药香卿玉1

云雾山深处，十岁的温卿玉蹲在溪边，纤细的手指拨开丛丛杂草，露出一株青翠欲滴的三叶植物。她眼睛一亮，小心地从腰间取下小药锄。

“七叶一枝花，解毒最有效。”她轻声念着祖父教她的口诀，手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初生的小鸟。这株草药虽只有三叶，但已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山间雾气氤氲，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温卿玉抬手擦了擦，小脸上已满是汗珠。从清晨上山到现在，她的竹篓里已有了小半筐药材，但还缺几味关键的药引。

“再往上走走...”她仰头望了望被云雾笼罩的山顶，那里是祖父警告过她不可轻易涉足的禁区。但为了给村里突发高热的孩子配药，她必须冒险一试。

刚爬了不到百步，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飘入鼻尖。温卿玉皱了皱小鼻子，这味道她熟悉——是血。祖父教过她，医者当以救人为先。她立刻循着气味找去。

在一处隐蔽的山岩后，她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一身银色轻甲已破损不堪，腰间一道伤口狰狞地翻卷着，还在渗血。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中毒了！”温卿玉心头一跳，立刻蹲下身检查。她从小随祖父学医，虽未见过战场伤势，但对毒物却格外敏感。少年腰间的伤口泛着诡异的蓝光，明显是中了某种剧毒。

她迅速从竹篓中取出刚采的七叶一枝花，用石头捣碎，敷在伤口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祖父给的解毒丹，费力地掰开少年的嘴塞了进去。

“你...是谁？”少年突然睁开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满是警惕，手指如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卿玉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强忍着没哭：“我、我是山下温家药铺的，你中毒了，我在救你。”

少年审视着她纯真的眼睛，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他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不能...下山...有追兵...”

话音未落，他又昏了过去。温卿玉咬了咬唇，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个她采药时偶然发现的山洞，那里应该安全。

小姑娘使出吃奶的力气，拖拽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一步一步挪向山洞。等到终于把人安置好时，她的衣衫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药锄。

但她没有休息，立刻又返回采药的地方，小心地抹去血迹，然后绕路采集了几味解毒的草药。回洞的路上，她还顺手摘了些野果。

山洞里，少年呼吸微弱。温卿玉用石头垒成小灶，煮起了药汤。洞内很快弥漫起苦涩的药香。

“祖父说，七叶一枝花解百毒，加上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她一边熬药一边小声念叨，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

药熬好后，她小心地喂少年服下。夜里，少年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温卿玉用溪水浸湿帕子，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和手心。

“娘...”少年在昏迷中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小手。温卿玉本想抽回，却看见少年紧皱的眉头，便任由他握着，轻声哼起了娘亲哄她睡觉时唱的歌谣。

三天三夜，温卿玉几乎没有合眼。她每隔两个时辰就给少年换一次药，喂一次汤药。第四天清晨，当她正用草药汁为少年擦拭伤口时，那双漆黑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你还活着。”少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惊讶。

温卿玉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笑容：“你也没死呀。”

少年怔了怔，竟也微微勾起了嘴角：“裴战。我的名字。”

“我叫温卿玉。”小姑娘擦了擦额头的汗，递过一碗刚熬好的药，“该喝药了。”

裴战接过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小女孩——衣衫简陋却整洁，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山涧泉水。

“你多大了？”

“十岁。”

“一个人上山采药？”

“嗯，村里有孩子病了，需要这些药。”温卿玉指了指角落里的竹篓，“不过现在药材都用在你身上了，我还得重新采。”

裴战望向那个小小的竹篓，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出身将门，从小见惯了权贵间的虚与委蛇，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善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忍不住问。

温卿玉摇摇头：“你穿着铠甲，应该是军人吧？我祖父说，军人保家卫国，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裴战胸口一热。他是镇北侯嫡子，十二岁便随父出征。这次遭遇埋伏，亲卫全数战死，他拼死杀出重围，却中了毒箭。若非这个采药的小姑娘，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温卿玉，”他郑重地说，“你的救命之恩，裴战铭记于心。待我伤愈归营，平定边患，必当回来寻你。”

温卿玉小脸微红：“不用啦，祖父说医者救人，天经地义。”

裴战却从腰间取下一块白玉佩，用力一掰为二，将一半递给她：“以此为证。他日我必以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温卿玉接过那半块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个“裴”字，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不懂什么是八抬大轿，只觉得这玉很好看，便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那我给你做娘子，是不是就能天天给你熬药了？”她天真地问。

裴战闻言大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温卿玉赶紧按住他：“别动别动，伤口要裂开了！”

少年将军望着眼前这个紧张兮兮的小丫头，心中暗暗立誓：此生定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