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一道威严声音传来,人群立刻分开。景衍不知何时已下朝回来,正皱眉看着这场闹剧。
“殿下!”红烛立刻跪下,“这新来的丫头把奴婢的衣裳全弄池子里了!”
皎皎抬起头,眼眶通红(其实是揉的),小脸上挂着泪珠(沾的池水):“殿下恕罪,奴婢笨手笨脚...”
景衍看看皎皎,又看看池中漂浮的衣物,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都起来吧。红烛,去账房支十两银子,重新置办。云姑娘初来不懂规矩,你多担待。”
红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殿下竟偏袒这新来的?
待人群散去,景衍一把拎起还跪在地上的皎皎:“戏演得不错。”
皎皎心头一跳:“奴婢不明白...”
“下次再耍这种小把戏,”景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记得先把嘴角的笑藏好。”
皎皎:“......”
日子就这样鸡飞狗跳地过着。皎皎白天“尽心尽力”伺候太子,晚上变着法子想新招数对付他。可惜十次有九次被识破,剩下一成功的那次,景衍总能十倍奉还。
一个月后的傍晚,皎皎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福顺匆匆跑来:“云姑娘,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说要见您!”
皎皎手一抖,湿衣服掉在地上。皇帝见她做什么?
李公公是个面容阴鸷的老太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云姑娘,跟咱家走一趟吧。”
“臣女参见陛下。”皎皎跪伏在地,心跳如鼓。
御书房内,皇帝景寰正在批阅奏折。年近五十的他依旧英挺,只是眼角眉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
皎皎摇头。
“朕知道你是谁。”皇帝一句话就让皎皎血色尽褪,“云家二小姐,顶替嫡姐入宫,还意图谋害太子。”
皎皎膝盖一软又跪下了:“陛下明鉴,臣女冤枉...”
“行了。”皇帝不耐烦地挥手,“朕若要治你的罪,你还能站在这儿?”
皎皎战战兢兢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锐利的目光。那双眼与景衍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狠厉。
“朕留你有用。”皇帝从案几上拿起一封密信,“太子近来动作频频,朕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皎皎脑中嗡的一声。这是要她做间谍?
“陛下,臣女只是个小丫鬟...”
“要么做朕的眼线,要么以欺君之罪论处。”皇帝冷笑,“云家上下,一个不留。”
皎皎浑身发冷。她再讨厌云家,那也是她的亲人...
“臣女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递给她一块玉佩:“每月初一,将太子的动向刻在上面,放在御花园第三块假山石下。”
回到东宫时,皎皎仍魂不守舍。刚进院门就撞上一堵人墙。
“去哪了?”景衍皱眉看她。
皎皎下意识捂住袖中的玉佩:“奴婢去御花园散了散心。”
景衍眯起眼,目光在她袖口停留片刻,忽然笑了:“正好,本宫也要去散步,一起吧。”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而这只猫,正玩得不亦乐乎。
……
皎皎端着茶点站在书房外,深吸一口气。自从接到皇帝密令后,每次面对景衍她都如芒在背。那块要命的玉佩就藏在她枕头底下,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夜不能寐。
“进来。”里面传来景衍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茶盏叮当作响。
推门而入,景衍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烛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放下吧。”
皎皎轻手轻脚地将茶点放在案几上,眼角余光瞥见奏折上“边关军饷”几个字。正要退下,忽然嗅到一丝焦糊味。
“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她话未说完,只听“轰”的一声,书房西侧的窗棂猛地窜起一人高的火舌!
“走水了!”皎皎尖叫出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见景衍仍坐在原地,镇定得可怕。
“殿下!快走啊!”她急得去拽他袖子。
景衍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好奏折:“你先出去。”
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半个书房已成火海。浓烟滚滚,皎皎被呛得眼泪直流,却死活拽不动景衍:“你疯了吗?会死的!”
“从南门出去,通知侍卫救火。”景衍突然一把将她推向门口,“快走!”
皎皎踉跄几步,回头只见一根燃烧的横梁正朝景衍头顶砸下!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冲了回去。
“小心!”
她用尽全力将景衍推开,自己却被倒下的书架砸中左肩。剧痛袭来,浓烟灌入肺部,皎皎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景衍惊愕的脸和一声撕心裂肺的“皎皎”...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皎皎感觉有人在擦拭她的额头。那动作极轻,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高烧不退,再这样下去...”
“...废物!治不好她,你们全都...”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皎皎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云皎皎,你敢死试试...”
这声音近在咫尺,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颤抖?
是景衍吗?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太子殿下,也会害怕?皎皎想笑,却咳出一口烟灰。
“皎皎?”景衍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太医!她醒了!”
一番兵荒马乱的诊治后,皎皎总算能勉强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景衍憔悴的脸——眼下青黑,下巴冒出胡茬,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模样?
“水...”她嗓子哑得不像话。
景衍立刻扶起她,亲自将水送到唇边。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皎皎舒服得叹了口气。
“为什么回去?”景衍突然问,声音低沉,“你明明可以逃的。”
皎皎一怔。是啊,为什么?她不是一直想摆脱这个讨厌的太子吗?
“我...我也不知道,”她垂下眼睫,“大概是怕没人给我解泻药了?”
景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傻子。”
这一声“傻子”莫名让皎皎耳根发烫。她这才发现自己竟靠在景衍怀里,慌忙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左肩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别动。”景衍按住她,“伤筋动骨一百天,太医说至少一个月不能用力。”
皎皎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只穿着中衣。谁给她换的衣服?该不会是...
“是红烛给你换的。”景衍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唇角微勾,“怎么,失望了?”
“殿下说笑了!”皎皎涨红了脸,“奴婢只是...”
“行了,好生养着。”景衍起身,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本宫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转身要走,皎皎鬼使神差地抓住他衣袖:“殿下,书房怎么会突然起火?”
景衍背影一僵,没有回头:“意外而已。”
皎皎松开手,心里却打了个突。那火势来得太急太猛,怎么看都不像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