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桃攥着那张被手心汗水洇湿的纸条,在御膳房的暗角处直跺脚。十两银子硌得她胸口生疼,纸条上的字迹却比霜刃更冷——「若是敢不来,有你好看」。她咬着下唇盯了那八个字半炷香时间,忽然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往灶台猛敲三下。
“苏小桃!太后要的枣泥酥再不做出来,仔细你的皮!”管事姑姑的咆哮声穿透雕花木窗。
“来啦来啦!”她胡乱应着,趁乱把银子往衣襟里塞。铜镜里映出一张沾着面粉的红扑扑的脸,她眯起眼睛模仿萧熠的神态——要是这冷面阎王此刻在此,非得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不可。
次日在老槐树下等到日上三竿,苏小桃才瞥见一抹玄色衣角转过太湖石。她猫着腰窜出灌木丛,袖中暗藏的匕首却被来人单手扣住腕脉。
“二十招内取不了我的性命,就乖乖从实招来。”萧熠的声音裹着晨露,他腕间白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苏小桃这才看清他还拎着柄油纸伞,伞面上歪歪扭扭绣着只胖嘟嘟的兔子。
“谁、谁要取你性命啦!”她气急败坏地甩开手,“不就是想问问你干嘛半夜三更给人送银子吗!”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的树叶突然簌簌作响。五名身着玄青色劲装的杀手从天而降,手中弯刀寒光凛冽。苏小桃下意识摸向袖箭,却被萧熠拽着后领腾空而起。
“抱紧了。”冰冷指令混着松香气息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甩上假山石,萧熠旋身踢断的虬松恰好挡住首波攻势。刀锋擦着耳际飞过时,苏小桃突然想起三日前在后山练功,这厮不知何时竟在树杈间藏了三枚透骨钉。
血腥味在晨雾中弥漫,三名杀手倒地时发出古怪的咯咯声——萧熠不知何时已绕到他们背后,修长的手指精准点中膻中穴。剩下两人还未回神,已被飞来的石子击中膝窝。
“这就是你说的...两招?”苏小桃目瞪口呆地拽住喘息未定的男人。萧熠嫌恶地拍开她的手,却发现她虎口渗出的血珠正巧落在他月白锦袍下摆,晕开一点朱砂似的红。
三日后的太后寿宴上,苏小桃攥着新制的牡丹酥在廊下来回踱步。掌事姑姑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三皇子妃特意交代要看着点心经她的手送进去。正心烦意乱间,忽闻一阵清越笛声破空而来。
“你当真不知今日暗桩已尽除?”萧熠斜倚着廊柱,指间玉笛沾着片金箔似的银杏叶。他今日穿了件松烟墨色常服,腰间新换的犀角带钩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我哪知道...等等!”苏小桃突然抓住他袖子,“你该不会早就算准了要我送点心?”
“想多了。”萧熠作势要抽衣袖,却被她死死拽住。正僵持间,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十二名红衣宫女端着鎏金托盘迎面而来,为首的竟当胸挨了支淬毒弩箭!
场面瞬间大乱。苏小桃本能地翻上廊檐,却见萧熠已闪身挡在太后身前。一支流矢贴着他后颈掠过,削断一缕墨发。她本能地抽出袖中匕首掷出,刀刃精准卡住射向太后的第二支箭。
“护驾!”禁军统领的吼声与杯盘倾覆声混作一团。苏小桃趁机拽起太后往偏殿逃,却在转角处撞进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松香味萦绕鼻尖,萧熠垂眸望着她发间颤抖的珠翠,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你会武功?”
话音未落,头顶横梁轰然断裂。苏小桃堪堪侧身让过,却被掉落的镀金香炉砸中脚踝。萧熠揽住她腰身腾空翻转,落地时怀里的银票雪花般四散——竟是从某位侍卫尸体上顺来的。
“这下真说不清了。”他扯下玉佩塞进她手中,声音混着血腥味。苏小桃盯着玉佩背面新添的划痕,恍惚看见三日前他袖中滑落的画像——画中女子与她有七分神似的眼尾泪痣。
是夜,养心殿烛火摇曳。萧熠摩挲着苏小桃留下的半块牡丹酥,突然将金丝楠木围棋盘掀翻在地。
“说!苏小桃到底是不是...”话音戛然而止。案头密报上赫然写着“苏家女于城郊别院习武六年”,而送信之人竟盖着西厂独有的蛇形印信。
翌日早朝,当苏小桃抖着手将撒了金箔的茯苓糕呈上时,瞥见御阶下新晋的三品侍卫统领——正是那夜欲擒萧熠的黑衣人!更糟的是,她腕间因拉扯弄出的红痕恰被前来传膳的宫女瞧见。
“这伤是...”萧熠的玉扳指突然扣住她脉门,诊脉手法竟与御医院院判一模一样。
“哎哟哎哟疼疼疼!”苏小桃尖叫着缩回手,“我昨日给野猫挠的行不行?”
萧熠冷笑一声,突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若本王找出你冒充宫女的证据,就剁了你的爪子喂御膳房那帮饿狼。”
“那若是我找出你偷藏我画像的证据呢?”苏小桃梗着脖子回呛。话出口才惊觉失言,却见萧熠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她看不透的情绪。
这场对峙终以一声轻笑收场。萧熠松开手,慢条斯理地转着扳指:“明日未时,御花园老地方。若你敢迟到半刻...”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本王就把昨夜在尚宫局偷看到的说与大家听听。”
苏小桃脸色瞬间煞白——前日她确实在尚宫局偷看了选秀名单,还随手折了支红梅别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