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陆丹心已辞别海府,脚步踉跄地赶回安心馆,一进门便对着叶平安厉声质问,字字句句都带着怒意与失望。
而海宜平派去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将馆内那句“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半分交情”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不敢多做逗留,当即转身,循着原路回去,将这桩“喜讯”禀给了海宜平。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尾,安心馆内霎时静无声息。
叶平安与陆丹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月色清寒,悄悄爬上窗棂,映得二人眼底的光,愈发清亮。
夜色如墨,正是行事的最好掩护。
陆丹心换上一身劲装,直奔海府而去。
府中灯火稀疏,唯有正厅外的庭院里亮着一盏孤灯,海宜平负手立于灯丁,身影被拉得颀长,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来。
陆丹心屏息凝神,闪身躲在廊柱之后,抬手搭箭上弩,瞄准那道孤峭的背影,指尖微动,箭矢便裹挟着破风之声疾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劈在箭杆之上。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箭矢应声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来人正是元少城,他面色沉静,收刀入鞘,并未看陆丹心一眼,径直走到海宜平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那册子封面素净,正是叶平安的心医手册。
这场刺杀,本就是陆丹心演的一出戏。
所谓的箭弩相向,不过是虚张声势,她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自投罗网”的由头,近身留在海宜平身边,伺机套取他的口风。
然而,老谋深算的海宜平早已识破了她的计谋,而这一切,本就在叶平安与初景的意料之中。
海宜平非但没有动怒,更无意取陆丹心性命,他只是捻着颌下的胡须,慢悠悠地打量着她,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光,末了,朝她递出一个留下的暗示,示意明日带她去一个地方。
翌日,海宜平果然履行了承诺。
他先是授意茶摊老头寻到叶平安,在河边,慢悠悠地谈及当年御史案的零星旧事,言语间满是刻意的引导。
说着说着,那老头脚下忽然一个趔趄,竟直直朝着河中栽去,溅起一片水花。
他在水里奋力扑腾着,双臂胡乱挥舞,口中大声呼救着。
这是海宜平设下的又一个局,意在试探叶平安的底线,看她是否会为了撇清关系而见死不救。
而在不远处,陆丹心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立刻捂住嘴,双肩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一副惊愕万分的神情,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色彩,仿佛真的在为叶平安的“冷漠”而心惊。
这副恰到好处的模样,自然落入了海宜平眼中。
待到时机成熟,海宜平将陆丹心唤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屏退左右,转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个暗格的机关,从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
信笺边角微卷,带着岁月的痕迹,正是余乾当年在狱中写给他的鸣冤信。
海宜平将信笺递到陆丹心面前,眼底带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示意陆丹心细看,又缓缓抛出诱饵,点明只要她肯帮自己除掉叶平安,便会在大理寺卿郭舆面前作证,承认她是当年纵火案的幸存者,助她为御史案翻案。
陆丹心握着信笺的指尖微微颤抖,垂落的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精光,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面上露出挣扎与犹豫的神色,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笺边缘,仿佛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艰难抉择。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决绝,朝着海宜平点头应下了这场合作。
海宜平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
叶平安回到安心馆,推门便见案上放着一张素笺,是陆丹心留下的字条,寥寥数语,约她戌时在邙沟桥上相见。
戌时的邙沟桥笼罩在一片朦胧月色里,晚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叶平安如约而至,刚踏上桥身,便见陆丹心从桥柱后闪身而出,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直刺而来。
她猝不及防,被陆丹心一掌推搡,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就在窒息的前一刻,一双手臂从水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是初景,早已带着采莲她们在桥下等候,迅速将她救上岸,护着她隐入暗处。
叶平安的幸存,让海宜平的计划落空。
他面色沉了几分,很快又生出新的算计,要求陆丹心再拟一份诉状,字字诛心地指控叶平安是通泉县掳掠民女案的幕后祸首。
诉状连夜写就,次日清晨便被贴满了圣都的大街小巷。
醒目的字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一时间,关于叶平安的流言蜚语传遍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纷纷,猜忌与指责的声浪愈演愈烈。
海宜平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带着陆丹心前往大理寺,径直求见寺卿郭舆。
他将诉状恭敬呈上,又在郭舆面前字字铿锵地作证,称陆丹心正是当年御史案的亲历者,所言句句属实,随即二人正式在大理寺报了案。
状纸刚递上去没多久,官兵便奉命将叶平安带到了公堂之上。
面对郭舆的审问,叶平安坦然承认当年自己受了杜梁的蒙骗,曾用入眠之术,将三名无辜女子诱至城郊废宅,间接促成了那桩掳掠民女案。
可这桩案子棘手就棘手在,涉案的核心人物余乾、郑元与杜梁,如今早已尽数身亡,死无对证。
如今公堂之上,竟只有陆丹心一人作为人证,再无半点诸如信物、文书之类的实物证据可以佐证案情的来龙去脉。
郭舆看着堂下对峙的两人,又翻了翻案头的卷宗,只觉此案错综复杂,仅凭现有证据根本无从裁决,思索再三后,只得将案情详细奏明圣上,请圣上定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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