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馆穹顶的蓝光像液态银河倾泻而下,林深的指尖悬在猎户座星云投影上方,细碎光斑在他睫毛上跳跃成量子涨落。我数着他衬衫第三颗贝壳纽扣的反光,直到那些光斑连成夏季大三角的轮廓。
"参宿四的光要走六百四十年才能抵达地球。"他忽然将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我锁骨之间,"此刻我们看到的,是明朝永乐年间发出的光芒。"温热呼吸扫过耳际,我后颈泛起细密的电流。
我们蜷缩在观测台的圆形软垫上,共享的红外夜视镜框住彼此放大的瞳孔。他调试目镜时白大褂袖口滑落,腕间樱花手链的水晶珠折射出虹彩,那是上周我拿画展奖金买的生日礼物。
"闭眼。"他突然摘下夜视镜。黑暗降临的瞬间,清凉的笔尖在我眼睑游走,"这是天鹅座β星的轨迹。"油画笔蘸着荧光颜料划过皮肤,我听见自己睫毛扫过他掌心的簌簌声。
警报器骤响时,他本能地把我护在怀里。穹顶投影切换成暴雨雷云,紫白色闪电劈开黑暗的刹那,我们的影子在玻璃幕墙上交叠成连体婴。他后颈的雪松香混着我颜料盒里的亚麻籽油,在警报声中发酵成迷离的酒。
"去个地方。"他拽着我钻进消防通道,白大褂衣摆扫过积灰的台阶。顶楼生锈的铁门推开时,银河正从通风管道裂缝间流淌进来。废弃的天文望远镜支架上,野蔷薇藤蔓缠绕出螺旋星系的形状。
他变魔术般掏出两罐荔枝汽水,易拉环扣在无名指上闪烁如星环。"秘密基地。"气泡在月光下炸裂的瞬间,我们的膝盖抵着膝盖,在1978年的《天文观测日志》背面画下对方侧脸。
梅雨季的第三个周末,物理实验室的傅科摆划出永不停歇的弧线。我隔着玻璃窗偷看他调试钟摆,钨丝灯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铜球摆动化作无限符号。他忽然转头,隔着氤氲水汽在玻璃写下δ(Delta),希腊字母的锐角刺破雾气,像丘比特之箭的倒影。
暴雨突至时,我们被困在实验楼穹顶。他脱下白大褂罩住两人,布料被雨打成半透明的茧。雷声碾过云层的轰鸣中,他哼起我们为天文纪录片写的旋律,指尖在我掌心敲击出脉冲星的节奏。当彩虹从城市天际线升起时,他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我裙摆晕染出星云状的湿痕。
旧码头的潮汐观测成了每周仪式。林深总在日落前校准青铜星盘,将六分仪对准水天相接处渐次亮起的航标灯。"北河三正在接近火星。"他忽然将观测镜转向我,镜片里橘红色光斑跃动着,"像不像宇宙级的罗曼蒂克?"
我嘲笑他滥用天体物理术语,却在他转身记录数据时,偷偷在航海日志画下双星缠绕的轨迹。他腕间的樱花手链随动作轻响,水晶珠碰撞声与浪花破碎的节奏共振,直到暮色将我们浇铸成青铜像。
八月海啸预警日,我们在防波堤上追逐荧光潮。夜光藻随浪花在礁石上炸裂,蓝绿色星火沿着他奔跑的足迹燃烧。"这是银河的投影!"他仰面倒在潮湿的沙滩上,任浪花将白衬衫浸透成第二层皮肤。我数着他锁骨间闪烁的荧光微粒,直到涨潮的海水将我们推向彼此。
美术联考那天,他翻墙送来自制颜料。松节油瓶里悬浮着碎星砂,群青颜料混入真正的陨石灰。"画我。"他倚在画室窗台,指间转动的碳笔在晨光中划出虚影。我笔尖颤抖地勾勒他颈线时,他忽然凑近,在画纸边缘写下潦草的普朗克常数,说是给肖像画添加量子纠缠的浪漫。
秋分日的校园祭,我们偷走生物实验室的磷光粉。午夜的天文台穹顶,他用荧光涂料将黄道十二宫重现在彼此手背。当狮子座流星雨划过天际时,相触的掌心星座拼合成完整的星图。保安手电筒光束扫来的瞬间,我们十指紧扣奔逃在银杏大道,笑声惊起宿眠的白鹭。
初雪降临那夜,他带我去钟楼顶层。老式机械钟的齿轮咬合声中,他拆下1953年的铜制分针,在末端雕刻微缩星盘。"时间窃贼的礼物。"他将铜针穿进我编的樱花手链,金属与水晶碰撞出古老钟鸣。我踮脚将雪花沾在他睫毛上,说这是仙女座星尘的具象化。
寒假前的最后夜自习,我们在图书馆密室发现上世纪的爱情诗册。他用手电筒光束在书架间投射星座,我循着光斑找到藏在《时间简史》里的纸飞机。展开泛黄信笺,某任图书管理员在1968年的情人节写道:"你是我时空褶皱里永恒的原点。"
除夕夜视频通话时,他背后的南极星突然剧烈闪烁。"是大气扰动。"他笑着调整摄像头,我却捕捉到镜头外医用纱布的反光。十二点钟声敲响时,我们隔着屏幕在起雾的玻璃写下对方名字,水汽凝结成银河支流的形状。
樱花再开时,他送的手链突然断裂。水晶珠滚落图书馆台阶的瞬间,远处传来天文望远镜支架倒塌的轰响。我弯腰拾捡那些闪烁的碎片,发现每颗珠子内壁都刻着二进制代码——翻译过来是我们初遇的经纬度与时间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