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偶尔飘几片,来不及落地就化了。
但今天不一样,雪花从墨蓝色的天幕上无声地落下来,不是那种急切的、铺天盖地的大雪,是那种从容的、不急不慢的、每一片都像是被什么人精心挑选过的雪。
它们落在停车场的车顶上,落在枯黄的草坪上,落在安颂的头发上。
或许是时间足够晚了,街道上没有多少人,才能看见,是到处都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的景象,可能到第二天清晨,这种风景就不在了。
在这个深夜,格外唯美。
林屿森看着那片落在她发顶的雪花,它在她的黑发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一颗被遗落在夜空中的、还没来得及坠落就已经开始融化的星子。
他想伸手,帮她拂掉那片雪。
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离她的发顶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他没有碰到她。
安颂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看见她顿在空中的手: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还是要推一把,单凭对方自己可能很难突破某些界限。
但推与不推的这个主动权永远握在她自己手上。
她说:“降温了,下雪了,那现在我更期待赏梅的行程了。”
“嗯,知道。”
……
要出门看梅花的这一天,安颂还是很认真的,早早的就起来打扮了。
她换好旗袍出来,在客厅的卓娜和安建业一起看过来。
卓娜眼前一亮:“这旗袍好看,你穿的这么用心,是要出去和小陆约会吗?”
“……嗯。”她点头。
三个人的约会也算约会吧。
“你冷不冷?”安建业直接问。
“不冷。”安颂为了说明这个,还把领子翻开给他看里面的厚厚的绒,以及扯了扯自己腿上的光腿神器。“乍一看露的多,其实我都裹上了。”
“哦。那就好。”
卓娜则是关注另外一点:“你穿旗袍应该戴镯子的,这种手链还是配时装好看一点。”
“我也觉得!”安颂话音一转,“但是没有嘛,就只能这么戴了。”
“听见没有,老安?”卓娜马上就回头,“你姑娘说没有镯子戴,今年过年给买一个,金货也值得。”
“好啊,那你要买吗?”安建业
“你说呢。”卓娜眼睛一瞪。
“好好,都买都买,今年过年给你们娘俩买镯子,我这一年到头,换成俩镯子了之后,口袋就又空了!”
“嗯?什么意思……”卓娜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么说,你还藏了足够买金子的私房钱?”
安颂偷笑,去到玄关处换鞋子。
没办法,卓娜是做会计的。家里财务她是抓在手里的。至于老安同志,就只能每月领零花钱,现在,嘿嘿……
林屿森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靠在驾驶座门边等她,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来人身上——然后就没有再移开了。
安颂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晨光刚好从侧面落在她身上。
白色厚毛外套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步伐带起的风把大衣前襟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底下那件深红色旗袍的下摆,金线绣的梅花在暗红色的缎面上随步伐明明灭灭,像一小段被缝进布料里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