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不断

张若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安颂。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尴尬，不是恼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重新评估对手的审慎。

　　“安总，”张若涵的声音放慢了一些，“你花了多长时间看完这些材料？”

　　“两个小时。”安颂说。

　　张若涵沉默了。

　　她在益信信托做了五年，跟安颂共事了两年。她知道安颂能力强，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忘了——安颂强到什么程度。两个小时。四个项目。一份藏在参考资料里的第三方报告。一眼看穿估值模型里最脆弱的假设。

　　“我会重新调整模型。”张若涵马上就说。

　　“可以。这是你做的项目。”

　　安颂没多说，起身离开。

　　下午两点，安颂被叫到了方总的办公室。

　　方总大名方明远，五十出头，是益信信托投资事业部的总经理。

　　他是那种典型的金融机构老将——说话慢，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表情少，但偶尔笑一下会让你觉得自己被肯定了。

　　安颂进去的时候，方明远正在看一份报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安颂坐下来。

　　方明远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

　　“身体都恢复了？”

　　“差不多了。”

　　“工作强度能跟上？”

　　“可以。”

　　方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关心。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人。

　　他知道有些人需要嘘寒问暖，有些人只需要你把她当正常人对待。安颂是后者。

　　“储能那个项目，张若涵刚才来找我了。”方明远说。

　　安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跟我说，你把她的估值模型否了。理由很充分。”

　　安颂没有接话。她等着方明远往下说。

　　“她还说，你两个小时看完了四个项目的材料。”方明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表达赞许的方式，“安颂，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张若涵一个人扛了三个项目。她是我们部门最能干的人之一。她能被你说服，说明你说得对。”

　　方明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安颂面前。

　　“储能项目还是你牵头。张若涵配合你。”他看着安颂的眼睛，“下周五之前，尽调报告要定稿。有没有问题？”

　　　“方总，我想你误会了，我看这个项目的资料，以及去找张若涵，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不是为了从她手里把这个项目抢回来，是小周告诉我，在我住院的这段期间，这个项目被分到了她手里，而我现在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只是出于认真负责，在做收尾工作而已。”

　　她笃定又自信：“您还是给我安排新的项目吧。”

　　方明远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对了，下午四点半有个内部评审会，一个新项目要过第一轮立项。你过去听一听。”

　　下午四点半，会议室。

　　这是安颂出院后第一次参加内部评审会。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方明远在主位，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有些严肃。

　　安颂在笔记本上写了“李鸣”两个字——她在花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投资事业部副总经理。张若涵坐在他那边。

　　安颂在方明远左手边的空位坐下来，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