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家里的事务一桩桩理过去,丫鬟婆子今日该做什么,库房新进的两匹绸缎记到账上,门房的几封信要分门别类放好。
这些事她做得又快又妥帖,底下的仆妇们都习惯了,听她吩咐一句便知道该怎么做。
等这些都忙完了,她看了看漏刻,巳时刚过一刻。
差不多了。
她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碧草跟在身后,小声提醒道:“娘子,今儿风大,披上斗篷罢。”
嫣然想了想,点了点头。丹橘便去取了一件淡紫色的斗篷来,替她系好。
马车从傅府后门出来,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去。
嫣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晴好,街面上人来人往,茶楼酒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这个时辰,散朝的大臣们应该已经陆续出来了。
她心里盘算着,到宫门外等一等,大约不用太久就能接到人。
马车在天街旁停下。
嫣然下了车,正要往宫门方向张望,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嫣然?”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绯色公服的中年男子正快步走过来。
是傅恒的舅舅马琏,现任太常寺丞。
嫣然迎上去福了一福:“舅舅。”
马琏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等着接恒儿?”
“是。”嫣然坦然道,“他出门时说好了,散朝让我来接。”
马琏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直说,“那你怕是要多等一会儿了。今日散朝,恒儿没出来,他被官家单独留下来了。”
“为什么?”
她还心道:傅恒不会早有预料吧?不然怎么让她来呢。
马琏犹豫了一下,又往四周看了看。天街两旁已经有一些散朝的大臣走过,三三两两地议论着什么,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上前半步,声音低得只有嫣然能听见。
“你可知道恒儿那个传船舶司的差遣,是谁点的他?”
嫣然眉头微蹙。
“这个差遣的出处,是太后。太后老人家亲自点的傅恒的名。”马琏一脸谨慎,“你想,如今朝堂之上,陛下信任的人本来就不多,除了禹州嫡系之外,都是科考出来的天子门生能用吗,可天子门生的差遣,却是太后任命的……这不就被留下了。”
“多谢舅舅告知,让我在这里多等等吧,眼看着要下雨了,舅舅先回家吧。”
“也好。”
嫣然目送他走远,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向那扇高大的宫门。多看了几眼,然后转身上了马车,在马车上等待着。
刚才听了那一番解释,她就知道傅恒心里早有预料。
本来那个差事就是先走了太后的路子。想着陛下也不会反对就是了。可也没必要第一天上朝就把人留下来斥责吧,这也太沉不住气了。
天际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一层灰蒙蒙的云,沉沉地压过来,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正慢慢洇开。
春日的雨说来就来。
先是一滴两滴,砸在槐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转眼间便密了起来,沙沙地落成一片,将整条天街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