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些哑,慢慢开始解释:“我之前过去看热闹,看见那个匠人表演,他和他孙子两个人,祖孙俩相依为命。那活计本来就危险,铁水不长眼,谁站得近谁倒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贵妃就算被烫伤了,也是意外。”
最后她定的重复一遍,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说不下去了:“皇上那里,皇后娘娘坠楼是意外,他不惩罚贵妃。那贵妃被烫伤了,自然也是意外。”
她抬起头,一脸倔强:“姐姐,我没有做错。我只是让她也尝尝,什么叫‘意外’。”
魏璎宁沉默了许久。她没有说璎珞做对了,也没有说她做错了。只是点出另一个问题。
“你跟那个袁春望才认识多久?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你就这么信任他,还敢跟他商量这么重要的事。他要是转身把你卖了呢?”
璎珞的手指僵了一下。忽然,她又想起一个事情:“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
璎珞告诉她:“之前我告诉姐姐,我说认识他,是他赈灾的时候,精准的找出了那几个闹事儿的人。但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嗯?”
璎珞回忆:“那是我刚进宫不久,还在绣房的时候,我认不得路,怕白天送衣裳耽搁时间……趁着晚上的时间多走两遍,想记得路。然后我看见我看见他在储秀宫附近,跟贵妃的狗抢东西吃……人跟狗抢东西吃,还被储秀宫的人骂了。”
“所以你觉得他恨贵妃?”
可是恨贵妃,不代表也就要向着他们呀!倒向娴妃也不一定呢。
袁春望会不会反水,第二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袁春望来了翊坤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站在院子里,腰板挺得笔直,他见了魏璎宁,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规规矩矩的。
“奴才给令嫔娘娘请安。”
魏璎宁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没有喝,也没有叫他起来。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他不像是个太监,感觉这个人身上有硬骨头。
“你还敢来啊,耽搁了这么些日子,本宫还以为你瞧不上翊坤宫的差事。”
魏璎宁放下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你为什么愿意在这件事上帮忙?”
袁春望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令嫔娘娘不缺人伺候。奴才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点本事。这件事,是奴才的投名状。一块忠心的敲门砖。”他说完,伏下身去,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魏璎宁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看了很久。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她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淡淡的:“那个匠人呢?”
袁春望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在辛者库躲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随着粪车出宫了。已经走远了,追不回来了。”
魏璎宁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看着袁春望,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看不出深浅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到的辛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