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月洞门那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彩儿提着一个食盒,从影壁后面转出来,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宫装,梳着简单的圆髻,步子又快又稳。
她看见璎珞坐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情,可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走过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璎珞姑娘,今儿的骨头汤炖了一整个上午,用的都是筒骨,加了枸杞和红枣,御膳房的赵师傅说最养腰伤了。”
彩儿一边说,一边把汤碗端出来,放在璎珞面前,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两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酥黄豆,整整齐齐地摆好。
璎珞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抬头冲彩儿笑:“多谢彩儿姐姐了。这汤闻着就香,比昨儿的还香。”
彩儿是魏璎宁身边的宫女,进翊坤宫之前在内务府做过两年,手脚利落,嘴也严实。
她听了璎珞的话,嘴角弯了弯,从袖中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垫在璎珞膝盖上,怕她弄脏了衣裳,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璎珞姑娘好好养着就成。你伤养好了,贵人才好放心。这几日贵人嘴上不说,夜里都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我听着都心疼。”
璎珞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眶忽然有些红,可她把那点酸意咽下去了,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彩儿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关切:“璎珞姑娘,你用的膏药,有没有好好抹?太医开的那个,得早晚各一次,抹匀了揉开了才有用。你要是自己够不着,我帮你——”
璎珞赶紧摆了摆手,嘴里的汤还没咽下去,急得差点呛着,咳了两声,脸红红的,不知是咳的还是不好意思的:“不用不用,彩儿姐姐别忙了。长春宫里有明玉姐姐,还有其他的姐妹,都能帮忙。你天天跑前跑后的,已经够辛苦了。”
彩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点了点头,把食盒收拾好,行了个礼,转身走了。璎珞端着汤碗,看着彩儿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明玉在旁边问。
“没什么。”璎珞低下头,继续喝汤,声音闷闷的。她就是觉得不舒服……前几天过来送汤的是翊坤宫的小宫女,那态度可没有那么殷勤。
明玉没懂这意思。
人家怠慢她,她不高兴,如今换了大宫女过来如此殷勤,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可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而璎珞不知道的是,彩儿回到翊坤宫后,脸上的笑就收了。
魏璎宁正坐在窗前做针线,手里是一件小衣裳,鹅黄色的软缎,领口上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那是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她得空就绣几针,不急不躁的,像在打发日子。
彩儿走进来,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贵人,奴婢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这几日,底下的太监宫女们有些……不太安分。”彩儿的措辞很小心,一边说一边观察魏璎宁的脸色,“他们觉得,璎珞姑娘虽是贵人的亲妹妹,可说到底也是长春宫的宫女,跟他们是平起平坐的。贵人日日吩咐他们往长春宫送东西、跑腿、伺候璎珞姑娘,他们心里头……不太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