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傅恒曾与魏璎宁的约定,但在皇帝听来就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迎娶一个牌位?你富察家世代簪缨,你堂堂御前侍卫,要娶一个死人过门?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朕的脸面往哪儿搁?”
傅恒跪了下来。“皇上,臣心意已决。尔晴与臣的婚约,是皇上赐的婚。她活着的时候,臣没能给她名分;如今她死了,臣不能再让她孤零零地走。求皇上成全。”
魏璎宁没有再听,悄悄离开了。
皇帝想不通,看着傅恒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这事很荒唐,你到底在想什么!”
傅恒忽然抬头,直面皇帝的眼神,然后又弯下腰去,臣服,叩拜:“臣……家中无妾室,如今也不想续弦。”
皇帝忽然紧张起来,站起来,身子侧了一点点角度,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屏风那边。
傅恒没有妾室,如今又想办下这种迎娶牌位的事情,只为不续弦。那说白了还是为了……
“朕管不了你……皇后那边你自个儿去说!”皇帝摆摆手,他把傅恒赶走了。
绕到屏风后面,铜炉里的熏香还袅袅地燃着,青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雕花的空隙间散开。窗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人。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转过身,走出屏风,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人呢?”皇帝出来问。
“啊?”李玉刚取了东西回来,“奴才不知道呀。”
皇帝大步出去,一路到了翊坤宫。
进了宫殿,看见魏璎宁的时候,她却悠哉悠哉的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还取了一把扇子放在脸上,只想感受阳光的温暖,却不想被它晒的灼人。
“你怎么先回来了?都不说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可那责备底下,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想听那些无聊的话呀,所以就先回来了。皇上坐……”她笑着招呼。
皇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只白瓷碗上,碗里的东西他不认识,淡绿色的,稠稠的,面上撒着芝麻、花生碎、松子仁,还有几粒红色的枸杞,看着倒是好看。
“这是什么?”他端起一碗,凑近闻了闻。茶香,混着米香、芝麻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刚刚磨出来的新鲜的味道。
魏璎宁也端起另一碗,用勺子搅了搅,声音脆脆的:“这是嫔妾照着书上做出来的,七宝擂茶。用茶叶、芝麻、花生、松子、核桃、米和盐,放在钵里慢慢擂出来的,费了好大的功夫呢。”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皇上尝尝,好不好吃。”
皇帝看着她那副满足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很特别,有茶的微苦,有芝麻花生的香,有米的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上是甜是咸,可就是好喝。他又喝了一口,不知不觉半碗下去了。
他的眼角却一直都在观察魏璎宁的表情。她低着头,专心地喝着她的擂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去。
她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没有伤心,没有高兴,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或者害怕看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