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想起了一件事。
年前有一天,他去长春宫看皇后,路过回廊的时候,的确看见她在收集梅花的花瓣。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匆匆退到一边。
那天她身上也有这个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他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一个宫女,身上哪来这么讲究的香?
那不是不小心沾上的,那是特意熏上去的。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继续追问枇杷膏的事,而是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年前那次,朕去长春宫,在回廊上遇见你。你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魏璎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有预料皇帝会记得,但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回皇上,”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奴婢……确实喜欢梅花香。”
皇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喜欢梅花身上沾染梅花香很正常,但不小心沾染,留不了这么长时间。在长春宫整理梅花花瓣,沾染上了,在永和宫待了这么久,又一路找来,还有气味,你当朕傻吗?”
魏璎宁沉默了一瞬。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答。答得不好,前面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奴婢知错。”她低下头,
皇帝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聪明。”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知道什么时候该认错,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之前在朕面前替皇后说话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这会儿就只会认错了?”
魏璎宁没有说话。
皇帝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她跪在地上,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的靴子——明黄色的,绣着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沉沉的光。
“魏璎宁,”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你替皇后说话,是为了什么?你指认枇杷膏有问题,又是为了什么?”
魏璎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你替皇后说话,是为了让朕注意到你。”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指认枇杷膏,是为了在朕面前立功。你身上的梅花香——”他顿了顿,“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是的。在聪明人面前,这一切都是明牌。
“奴才……”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必解释。”皇帝打断她,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他重新拿起笔,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朕不怪你。这宫里,想往上爬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但朕要告诉你——你的心思,朕看得一清二楚。”
魏璎宁跪在地上,脊背僵直。
“至于你方才说的事。”皇帝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贵妃的事,朕会处置。你回去告诉皇后,让她放心。愉贵人的胎,让太医院好好照看。”
“是。”魏璎宁叩首。
“退下吧。”
魏璎宁站起身来,低着头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
“魏璎宁。”
她停下脚步。
他在后面说:“以后收起你的小心思!不准再有下次!”
“是。”她再无二话,只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