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兰想了想,就道:“怎么说呢?作为孙女儿,看见祖母为家里这般操劳,自然只有感恩的。因她撑着门户养大了父亲,父亲才能有前程,求娶了母亲,进而才能有我……”
韩琦另一侧听着,低头抿嘴一笑。这盛姑娘还是蛮聪明的,心里知道官家想听什么,但口上说的就还只是她自家的事。
赵祯道:“我算是真心实意问你,你就这般搪塞我吗?”
如兰反问:“那您究竟想要听到什么?养母养子,亲母亲子的,站在那中间的是我父亲,又不是我。”
赵祯一噎,看她:“那你把话说完。”
那样一番话,后面分明是要转折的。
“…祖母,作为盛家的老祖母,当然是满口称赞的。但若是作为曾经出身高贵的侯府贵女,我觉得她委屈,若是当年早在寡居的时候,就能回到娘家,哪怕不再嫁,招个出身低微人品贵重的夫婿在家也是能的,再生个亲生的孩子在膝下。无论孩子出不出息,都是亲生的,心里都想得过去,不必现在这样避其锋芒。”
“所以你也觉得,亲生血缘很重要?”
“这当然重要!”如兰先肯定,却又道:“但是我家的事儿跟你们家完全不一样啊。祖母若是当年回了娘家,对她来说,往后都是自己做主的日子。盛家如何,管他的。就算是盛家败了,也没那么重要。但官家您的事儿,那可是天大的事。”
赵祯怔怔望着她。
秋阳斜映在她侧脸,细碎绒毛染作淡淡金色,她说话时睫羽轻颤,像蝶翼拂过心尖最细微的弦。
身为盛家女,却说她祖母当日,应该回去娘家,不管盛家事……这份心,无关血缘,是同为女子的同情与怜惜。
所以她想说的是,人同此心。那就良善有同理心的人又何在乎血缘……
他对大娘娘又怨又不怨,觉得父皇委屈了自己的生母,但自己也是皇帝了,明白这份抉择,终究是要做的。
赵祯过了好久才道:“这正的反的都被你说了……有什么意思。”
“本来就没意思。事情发生了,您自己心里有数,就算您心里没数,也还有满朝文武,又何苦来找我一个女子说话,说到底不就是发个情绪嘛。”
说完了,如兰就站起来,福了福身:“今日谢谢您的茶,我就先回家去了。”
她离去时裙裾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清浅馨香。赵祯独坐阁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温的盏壁。韩琦轻声唤了两次“官家”,他才恍然回神。
“回吧。”
韩琦跟着起身,也没有再跟。
赵祯回了宫,晏殊就来说这事了。
晏殊说赵元俨提出要为赵祯的生母正名有功,而自己身为近臣,却向官家隐瞒真相。说自己是犯了欺君之罪,请求惩罚。
赵祯看向面前的老师,心中就是一叹,这还是全了自己的名声与情义,这么一说,自己的生母得以正名,强调了自己是因为不知生母才不得尽孝,保全了自己孝道的名声。
只是可惜老师却要为了这种理由而被处罚。
晏殊被贬了官,但随后,赵祯又提拔了他所举荐的人。
而这件事儿还没有完全过去。
如兰后来听说,皇家宗室指责宫里嫡母迫害毒死生母,为了证明此事,还特意开棺验尸了。
最后证明不是毒害,且李宸妃实则是以太后之礼下葬的。
事情到了这里才算真相大白,彼此都有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