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子里那把锋利的解剖刀。
天台上的灯光很亮,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陆离歌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渊一样,牢牢地锁定着郁诩。
“我……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郁诩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无法掩饰。他知道,这个借口现在听起来有多么苍白无力。
陆离歌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着扳手的手,又落在他藏在袖子里的、若隐若现的刀柄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透透气?”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郁诩的心跳上。“需要带着工具吗?”
郁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隐瞒了。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郁诩试图辩解,“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陆离歌走到他面前,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眼中的恐惧。“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有,”陆离歌的目光落在天台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上,眼神冰冷,“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这对你没好处。”
郁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拿起工具箱的时候,可能已经触碰到了那些仪器或者血迹。他心中一惊,但面上却强装镇定。“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陆离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郁诩,你总是这样。做错事,却总是有理由。”
他伸出手,拿起郁诩放在旁边的扳手,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到了一边。
“你以为,弄坏这里的设备,就能阻止我吗?”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太天真了。”
郁诩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这个男人,似乎无所不能。
“你到底想怎么样?”郁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甘。
陆离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我不想怎么样。”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郁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眼神却冰冷刺骨。“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指尖划过郁诩的嘴唇,带来一阵战栗。
“你知道吗?你今天的反应……很有趣。”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那种惊慌失措,那种绝望,那种……想要逃离我的眼神……”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郁诩的下唇,语气变得低沉而危险。
“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方式‘珍藏’你才好呢?”
郁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知道,陆离歌是真的疯了。
“不……不要碰我!”郁诩猛地拍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陆离歌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反抗我?”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郁诩,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那你呢?”郁诩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玩火?那些案子……和你有关系吗?”
他孤注一掷,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他必须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恶魔。
陆离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看来,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他缓缓说道,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是沈砚?还是谢临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们告诉你什么了?说我是杀人魔?说我是个疯子?”
郁诩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陆离歌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讽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没错,我就是。”他承认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
他的坦诚让郁诩感到一阵眩晕。
“那你还敢留在我身边?”郁诩颤声问道。
“为什么不敢?”陆离歌反问,眼神狂热,“他们是我的同类,是我的伙伴,但只有你……”他凑近郁诩,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只有你,是不同的。”
“你让我感到兴奋,郁诩。”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你的恐惧,你的愤怒,你的挣扎……都让我欲罢不能。”
“我不想杀你,我想……占有你。”
他的话语像魔咒一样,让郁诩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
“所以,你打算把我怎么样?”郁诩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不会杀你。”陆离歌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但是,你也不能离开我。”
他伸出手,抓住郁诩的手腕,力道很大。
“从今天起,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他的眼神变得偏执而控制欲极强,“一步也不准离开。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满足你所有……物质上的需求。”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如果你再试图逃跑,或者和那些‘朋友’联系……”
他没有说下去,但郁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果一定是极其可怕的。
“你……你这是在囚禁我!”郁诩挣扎道。
“囚禁?”陆离歌笑了笑,仿佛这个词很陌生。“不,郁诩。我只是……在保护你。这个世界很危险,只有我能保护你。”
他的眼神真诚得可怕,仿佛他真的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郁诩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显然是徒劳的。
他必须想办法,找到一线生机。
“好……”郁诩忽然放弃了挣扎,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答应你……暂时不离开。”
陆离歌的眼神亮了起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但是,”郁诩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需要一些东西。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陆离歌挑眉。
“我需要知道……这座城市里,到底还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他们的目标是谁?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郁诩知道这个问题很冒险,但他必须知道。
陆离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郁诩会问这个。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警惕地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郁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真实感。
陆离歌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郁诩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遵守承诺?”郁诩反问。
陆离歌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诡异。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至少,在我玩够之前,不会。”
这算什么?一种……扭曲的承诺?
郁诩感到一阵恶寒,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陆离歌似乎……并不想让那些受害者死得那么快?或者说,他有自己的一套“游戏规则”?
“我需要一个保证。”郁诩坚持道。
陆离歌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递给郁诩。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界面,收件人是郁诩不认识的一个号码。短信内容很简单:“目标已确认,行动取消。”
“这是……”郁诩不解地看着他。
“一个……小小的警告。”陆离歌收回手机,语气平淡。“我取消了今天晚上的一个‘计划’。因为你。”
郁诩的心猛地一跳。他竟然真的……因为自己的要求,而改变了什么?这个疯子,行事竟然如此随心所欲?
“所以,”陆离歌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得意,“你现在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兑现我的承诺了吗?”
郁诩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是恶魔,但他似乎……又掌握着某种令人恐惧的力量。
“我还需要和外界联系。”郁诩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下一个要求。“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陆离歌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不行。”
“我需要知道我父母的情况!”郁诩加重了语气,“他们还在等我!我不能就这样消失!”
提到父母,郁诩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痛苦。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牵挂。
陆离歌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偶尔打个电话。”
“只是偶尔?”郁诩追问。
“看我的心情。”陆离歌的语气不容置疑。
郁诩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和陆离歌谈条件,本来就是与虎谋皮。
“好,我答应你。”郁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和不安。“但是,我需要立刻联系他们,告诉他们我没事。”
陆离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能打一个电话,时间不能太长。而且,不能透露任何……不该说的信息。”
“我知道。”郁诩松了一口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跟我来吧。”陆离歌转身,朝着天台入口走去。
郁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之机。他和陆离歌之间的交易,才刚刚开始。而他,依然是那个被困在蛛网中心的猎物。
但他没有放弃。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寻找逃离的机会。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天台角落里,一个隐藏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离歌带着郁诩回到了他的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高级书香和一丝……血腥味?
郁诩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巨大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是心理学、哲学和犯罪学相关的。书桌宽敞而整洁,除了电脑,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雪茄盒。
陆离歌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郁诩站到他面前。
“打电话吧。”他说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郁诩拿起书桌上的座机电话,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他不知道该打给谁。打给家里的父母?他们会相信自己吗?打给朋友?他在这个城市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
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他父母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阿诩?”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而熟悉的声音,“阿诩,是你吗?你跑哪儿去了?你离歌哥到处找你!你没事吧?”
听到母亲的声音,郁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我没事。”他低声说道。
“没事?没事就好!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妈了!”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你离歌哥都快急疯了!他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们不放心,刚想过去看看你……”
“我没事,妈。”郁诩打断母亲的话,“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出来走走,有点累,在朋友家休息了。”
他不敢说自己被陆离歌控制了,那样只会让父母更加担心。
“朋友家?哪个朋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母亲显然不相信。
“就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老同学。”郁诩含糊其辞,“妈,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真的没事?”母亲的声音依然带着疑虑。
“真的没事。”郁诩肯定地说道,“妈,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和爸不用担心。”
“那好吧……”母亲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再乱跑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听到没有?”
“嗯,我知道了。你们也是,注意身体。”郁诩匆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甚至不能告诉父母自己真实的处境。
陆离歌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好了,你可以走了。”郁诩转过身,低声对陆离歌说。
“就这么走了?”陆离歌挑眉,“不打算跟我说说,你那个‘老同学’是谁吗?”
郁诩的心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你监听我?”
“只是关心你。”陆离歌的语气平淡无波,“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郁诩冷冷地说,“谢谢你‘取消’了你的计划,让我能打这个电话。”
陆离歌看着他,忽然笑了。“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难看。”
他的坦诚再次让郁诩感到一阵恶寒。
“记住我们的约定。”郁诩提醒道,“我要离开这里。”
“我会考虑的。”陆离歌的语气模棱两可,“在那之前,安分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鼠标,似乎准备开始工作。
郁诩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警惕。他知道,陆离歌的“考虑”和“安分一点”,都意味着他依然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他必须尽快找到其他的办法。
他悄悄退出了书房,没有惊动陆离歌。
回到自己的房间,郁诩反锁好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和父母的通话,虽然短暂而压抑,但至少让他确认了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这也算是一种安慰。
但是,他依然被困在这里。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璀璨,却显得格外冰冷和陌生。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华丽囚笼里的鸟,无论怎么挣扎,似乎都无法逃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原身郁诩的一些东西。除了几本闲书,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他之前似乎没有注意到。
郁诩拿起笔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并不是空白的。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些日记。
“X月X日,晴。今天去看画展,看到一幅画,让我想起了他。他说过,最喜欢我穿白色的裙子。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我了……”
“X月X日,阴。离歌又加班了。我做了他最爱吃的菜,但他回来时,脸上只有疲惫。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了……”
“X月X日,雨。我又做噩梦了。梦到……梦到那些血……不,不可能的,那只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可是,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
“X月X日,晴。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他认识我,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是错觉吗?”
“X月X日,阴。我感觉……有人在监视我。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是我太敏感了吗?还是……”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郁诩的心沉了下去。
原身郁诩……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她(或者他?原身郁诩的性别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似乎更偏向女性化,但穿越过来的灵魂是男性)的这些日记,记录了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难道……她也知道一些关于陆离歌,或者这座城市的事情?
那个“奇怪的人”是谁?是沈砚?谢临江?还是……其他人?
日记的最后,那种强烈的被监视感,让郁诩感同身受。他现在不也正处于这种状态吗?
他合上日记本,心中思绪万千。
原身郁诩的死,真的是因为嫉妒和崩溃吗?还是……和她察觉到的这些秘密有关?
他隐隐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可能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或许,原身郁诩的灵魂,在弥留之际,用某种方式,将他召唤了过来?是为了自救?还是为了……复仇?
郁诩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台灯,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陆离歌让他待在这里,但他又不能真的坐以待毙。
有了!台灯!
他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台灯。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复古台灯。他尝试着拧开底座,发现底座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张……黑色的门卡?
这张门卡看起来很不起眼,但郁诩直觉地认为,它或许能打开某个重要的门。
这张门卡是哪里来的?是陆离歌不小心掉在这里的?还是……原身郁诩偷偷藏起来的?
郁诩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的筹码。
他将门卡小心地收好,然后熄灭了台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郁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自己,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一只试图寻找庇护所的飞蛾。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翅膀。
凌晨三点,卧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郁诩蜷缩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黑色门卡。卡片边缘有些磨损,材质普通得像随便哪家便利店的积分卡,但郁诩知道,这东西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它能在陆离歌眼皮底下藏三个月,本身就是个奇迹。
窗外飘起细雨,雨丝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郁诩竖起耳朵,听见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陆离歌的人显然24小时监控着这座宅邸的每一个角落。
“咔嗒。”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郁诩瞬间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猛地熄灭台灯,翻身滚进床底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暖黄色的廊灯漏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周叔。
郁诩透过床单的缝隙,看见老人穿着惯常的藏青色制服,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热牛奶,腾起的白雾在空气中氤氲成模糊的云。
“郁先生。”周叔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温和得没有棱角,“先生吩咐,给您送安神汤。”
郁诩的心跳漏了一拍。陆离歌?安神汤?
他想起白天在天台,陆离歌说“会给他最好的照顾”。原来“照顾”包括半夜送牛奶?还是说……这汤里加了什么特别的“料”?
周叔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的动作很轻,但郁诩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触碰托盘边缘时,微微蜷缩了一下。
“先生还说,”周叔垂下眼睑,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怜悯,“如果您今晚能乖乖喝完,明天……或许可以允您去花园走走。”
花园?郁诩皱眉。原书中,陆离歌从不允许郁诩靠近花园——那里埋着前几任“陆太太”的尸体。
周叔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郁诩蜷缩的脚边,声音放得更轻:“郁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郁诩的后背瞬间绷紧。
“我……”他假装迷茫,“没有啊。”
周叔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色药片,轻轻放在托盘边缘。“这是助眠药。先生说,您最近太焦虑了,需要好好休息。”
助眠药?还是安眠药?郁诩盯着那颗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药片,喉咙发紧。他知道,有些安眠药混合酒精或特定食物,会让人失去意识,甚至……
“我不困。”他别过头,声音冷硬。
周叔也不勉强,只是将托盘往他手边推了推。“先生就在楼下书房。如果您改变主意……”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随时可以叫我。”
门被轻轻带上。
郁诩在床底蜷缩了很久,直到周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这才敢钻出来,盯着床头柜上的托盘。
热牛奶的香气弥漫开来,混着雨水的潮湿,有一种诡异的安抚感。但郁诩不敢碰。他太清楚,陆离歌的“温柔”往往比直接的暴力更致命。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解剖刀上——白天从天台工具箱里顺走的凶器,此刻正藏在床垫底下。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或许……他该试试那扇门。
黑色门卡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卡片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回忆着白天在天台看到的监控屏幕,陆离歌似乎经常出入三楼的一个房间,门禁系统比其他地方都要严格。
那会不会是……藏尸室?或者他的“收藏室”?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连成一片。郁诩咬了咬牙,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一片寂静。
他屏住呼吸,将门卡贴近感应区。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中炸响。门锁“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郁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闪身出门,反手关上门,沿着昏暗的走廊狂奔。黑色门卡被他攥在手心,汗水浸湿了卡片边缘。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安静,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画框上的灰尘显示这里鲜有人至。郁诩借着应急灯的微光,找到了那扇特殊的门——门楣上刻着一个烫金的字母“L”。
他将门卡贴上去。
“滴——咔嗒。”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铁锈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让郁诩胃里一阵翻涌。他捂住口鼻,闪身进入。
房间很大,像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正中央摆放着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色污渍。墙边的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标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制成标本的蝴蝶、甚至还有一缕染成栗色的长发,被封存在透明的树脂里。
郁诩的瞳孔骤缩。那缕头发……他记得原书中,陆离歌的第一任妻子就是栗色长发,死于一场“意外”的火灾。
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文件和档案盒,其中一个标注着“项目:白玫瑰”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冲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目标:苏婉(24岁,钢琴教师)。特征:对茉莉花过敏,左手小指缺失。死亡方式:注射过量氯化钾,伪装成心脏病突发。地点:中心医院VIP病房。执行人:沈。”
沈?沈砚?
郁诩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翻。第二份文件:“目标:林薇(26岁,舞蹈演员)。特征:有偷窃癖,右肩胛骨有蝴蝶骨痣。死亡方式:窒息,伪装成性爱意外。地点:私人公寓。执行人:谢。”
谢临江?!
第三份文件的标题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目标:陆离歌(本人)。特征:……” 下面的内容被墨水涂黑了,只隐约能看到几个字:“……失控风险……必须……净化……”
“你在找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郁诩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陆离歌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暗红抓痕——是昨晚他留下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但郁诩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郁诩试图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却无法掩饰。
陆离歌缓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看那些文件,也没有看解剖台,目光径直落在郁诩身上。
“找到什么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没……没什么。”郁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
陆离歌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他举起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我在你的枕头下放了安神药。”他说,“但你没喝。我猜,你可能想去花园看看?”
郁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果然知道!
“我只是……”他试图辩解。
“你只是好奇。”陆离歌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你和她们一样,都很好奇。”
他的指尖划过郁诩的喉结,带来一阵战栗。
“她们好奇我的收藏,好奇我的秘密……然后,她们就成了我的收藏。”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呢?郁诩,你也想成为我的收藏吗?”
郁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陆离歌眼中翻涌的黑暗,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不……我不想。”他艰难地摇头。
“不想?”陆离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可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知道更多。你想知道那些女人的下落,想知道我是怎么‘处理’她们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掐住郁诩的下巴。
“郁诩,你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他的声音变得阴冷,“也会害死……不听话的人。”
郁诩感到一阵窒息。他知道,陆离歌是真的动怒了。这个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他倔强地瞪着陆离歌,“我不想像那些女人一样,糊里糊涂地死掉。”
陆离歌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赞赏和……更深处疯狂的光芒。
“真相?”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饶有兴致地看着郁诩。“你以为,真相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吗?”
他转身,走到那个标注着“项目:白玫瑰”的文件夹前,抽出一叠照片,扔在郁诩面前。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女孩的笑脸。她们穿着漂亮的裙子,在阳光下绽放着青春的笑容。其中一个,赫然是原书前期出现过的、陆离歌的“红颜知己”——当红女星白露。
“这些,是我的‘作品’。”陆离歌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每一个,都曾是别人眼中的天使。但她们的结局……”
他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诡异的微笑。
“……都很完美。”
郁诩看着那些照片,胃里一阵翻涌。他终于明白,陆离歌所谓的“收藏”,究竟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颤抖着问。
陆离歌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叫白露的女孩身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悲伤。
“因为她们不完美。”他说,“她们会变老,会变丑,会背叛我……只有死亡,能让她们永远停留在最美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白露的脸颊。
“而且……”他抬起头,看向郁诩,眼神狂热,“她们的痛苦,她们的恐惧,她们的绝望……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
郁诩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那你呢?”陆离歌突然凑近他,眼神变得炽热,“你呢,郁诩?你会背叛我吗?你会变丑吗?你会……让我失望吗?”
郁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混合着红酒和血腥味的呼吸,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他想说“我会永远陪着你”,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尖锐的嘲讽。“你疯了。”
陆离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像是被逗乐了。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是啊,我疯了。”他说,“但只有疯子,才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
他转身,走向门口。
“跟我来。”他头也不回地说,“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艺术品’。”
郁诩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跟着陆离歌,可能会看到更恐怖的东西。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陆离歌,甚至找到反击机会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芒忽明忽暗。郁诩看着陆离歌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病态的好奇。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吸引着他,也威胁着他。
而他,郁诩,已经踏入了这个谜团的中心。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毁灭,还是……某种意想不到的新生?
陆离歌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
郁诩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扇门没有门牌号,门框上缠绕着新鲜的白色玫瑰枝,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病态的柔润。
“这是……”
“我的私人展厅。”陆离歌推开门,侧过身让郁诩先进。
门内涌出的气息让郁诩瞬间屏住呼吸。不是福尔马林的刺鼻,而是更复杂的味道:檀香的沉郁、玫瑰的甜腻,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展厅中央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调得很暗,只余下几束暖黄的光晕,恰好打在展厅中央的展柜上。
郁诩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展柜根本不是玻璃的——而是用透明的树脂封存的。
第一个展柜里,是一缕染成月白色的长发,发梢卷成精致的波浪,发间别着一枚珍珠发卡。郁诩瞳孔骤缩——这是原书里陆离歌的“白月光”,已故芭蕾舞演员苏晚晴的发饰。她的死亡报告上写着“意外坠崖”,但此刻,她的发丝被精心保存,连发梢的弧度都和生前照片里一模一样。
第二个展柜更让郁诩胃里翻涌。那是一双绣着山茶花的真丝睡袜,袜口绣着“LYQ”的缩写——陆离歌名字的首字母。睡袜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凑近能闻到铁锈味。标签上写着:“2023.7.15,晚十点,陆离歌亲自清洗。”
第三个展柜让郁诩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架迷你钢琴,黑键上沾着未擦净的巧克力渍,琴盖上倒映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趴在钢琴上笑,发顶翘着一撮呆毛——是原书前期出现的“国民妹妹”、歌手兼作曲家阮棠。她的死亡新闻曾霸屏三天,“因抑郁症在家中割腕自杀”。
但此刻,展柜角落的标签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挣扎时间:2小时17分。最后一句遗言:‘阿砚,别杀我。’”
“阿砚?”郁诩脱口而出。
陆离歌正倚在展柜旁,闻言抬眼,目光落在郁诩脸上。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展柜玻璃,落在阮棠的照片上。
“沈砚的笔名。”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总说自己是无辜的,说那些女孩是‘自愿的’。可你看——”他指向标签上的血渍,“她在求救。”
郁诩的喉咙发紧。他想起白天在医院走廊遇到的沈砚,对方推眼镜时的从容,说话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原来那些“无辜”的表象下,藏着如此扭曲的真相。
“你为什么……”郁诩的声音发颤,“为什么要收集这些?”
陆离歌转身,走向展厅最内侧的展柜。那扇柜门的材质是黑檀木,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银质音乐盒。
“因为她们值得被记住。”他打开柜门,取出音乐盒,轻轻上弦。
叮咚——
清脆的琴音在展厅里回荡。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弹奏得磕磕绊绊,像是初学者的练习曲。
郁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段旋律——这是陆离歌十六岁时,在维也纳音乐节上弹错的版本。当时媒体评价他“天赋惊人却心态浮躁”,可原书里,这段“失败”的演奏却被他刻意抹去,只留下后来完美无缺的《月光》。
“这是……”
“我第一次杀人的那天,她在弹这个。”陆离歌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是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父亲送给我的‘成年仪式’。”
郁诩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叫林晚,十七岁,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陆离歌的手指抚过音乐盒上的雕花,“她弹错了音,哭着说‘对不起,我不够完美’。我告诉她:‘没关系,我会帮你变得完美。’”
他的抬头看向郁诩,眼神狂热得像燃烧的火焰:“我把她的手指泡在福尔马林里,做成标本,放在琴键上。这样,她就能永远弹出最完美的音符了。”
郁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展柜上。树脂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却感觉不到冷——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你疯了!”他嘶吼道。
“疯?”陆离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孩童般的纯粹,“是啊,我疯了。可你看这些展品——”他抬手划过整面展柜,“她们不再痛苦,不再变老,不再背叛。她们永远活在最美好的时刻,而我……”
他的指尖落在音乐盒的钥匙上,轻轻转动。
叮咚——
琴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人在琴弦上刮擦。
“……成了她们的神。”
郁诩看着陆离歌眼中翻涌的黑暗,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收藏”尸体。他是在“收藏”恐惧,收藏绝望,收藏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鲜活的生命里,最后一点破碎的光。
“那……”郁诩的声音发颤,“那些警察呢?媒体呢?他们为什么查不到你?”
陆离歌的目光扫过展厅角落的监控屏幕。郁诩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十几块屏幕,分别显示着豪宅的各个角落,甚至包括……外面的街道。
“沈砚帮我处理了所有痕迹。”他说,“他是犯罪心理学教授,知道怎么让尸体‘消失’。谢临江的地下势力帮我处理‘麻烦’,顾明川的娱乐帝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帮我在舆论里‘引导风向’。”
郁诩的瞳孔骤缩。原来这四个攻,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互相利用,互相制衡,共同编织了这张笼罩整个城市的网。
“那你呢?”陆离歌突然逼近,手指捏住郁诩的下巴,“你呢,郁诩?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吗?”
郁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混合着玫瑰和血腥的气息,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陆离歌的试探——他在看自己会不会动摇,会不会被他的疯狂感染。
“我……”郁诩咬着牙,“我只想活着。”
陆离歌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塞进郁诩手里。
“这是瑞士银行的账户,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说,“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再查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郁诩攥着黑卡,指尖发冷。他知道,这是陆离歌的“温柔”,也是更深的枷锁。
“如果……我想离开呢?”他问。
陆离歌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不会想离开的。”他说,“因为你已经……”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郁诩的颈动脉,声音低沉而危险:“……爱上我了。”
郁诩浑身一震,猛地推开他。
“你疯了!”他尖叫道。
“没错,我是疯了。”陆离歌不躲不闪,任由郁诩撞在自己胸口,“可你呢?你是不是也在期待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郁诩颤抖的嘴唇上,突然俯身吻了上去。
那是带着血腥味的吻,带着玫瑰的甜腻,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郁诩挣扎着,指甲掐进他的后背,却换来他更用力的回应。他的手探进郁诩的衣服,抚过他的腰侧,像是在确认一件珍宝。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我会好好疼你的。”
郁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他恨陆离歌的疯狂,恨他的偏执,更恨自己——为什么在这样的怪物面前,他会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
“我……”他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嘘。”陆离歌吻去他眼角的泪水,“以后,你就是我的‘首席藏品’。”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郁诩的脸颊,眼神狂热得像燃烧的火焰:“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展厅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得郁诩睁不开眼。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叔的声音:“先生,沈教授来了,说要见您。”
陆离歌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的疯狂瞬间消失,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从容。
“知道了。”他转头看向郁诩,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我们的约定。”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郁诩一个人站在展厅里,望着满柜的“艺术品”,胃里翻涌着恶心和恐惧。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黑卡,又看了看展柜里阮棠的音乐盒。
突然,他注意到音乐盒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致阿砚,愿你在地狱里,也能弹出完美的曲子。”
是阮棠的字迹。
郁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陆离歌所谓的“完美”,根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屠杀游戏。而他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游戏的中心。
门外传来沈砚的声音:“离歌,我带来了新的‘素材’。”
郁诩攥紧黑卡,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找到离开的方法,否则,下一个被做成“艺术品”的,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