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月指尖轻触腰间暗袋,里面三枚淬毒的柳叶镖早已被体温焐热。她立在破庙三丈外的枯槐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斑驳的飞檐。晨雾裹挟着腐木气息扑面而来,断壁残垣间蛛网垂落,半幅褪色的幡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庙门大开如巨兽的獠牙,门轴处新折断的木茬泛着青白。云倾月解下腰间丝带系在槐树枝头做标记,突然屈指弹出枚铜钱。铜片划过半空,精准击中庙内梁柱上的鸟巢,惊起群鸦嘎嘎乱飞。她屏息凝视着扑棱棱的羽翼下,地面砖石并无机关翻转的迹象。
"卢将军!你出来呀,我来了!"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庙宇里激起回响。回声未落,右侧偏殿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玄甲将军踏着满地碎瓦现身。卢震龙的银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佩剑未出鞘,却有意无意将剑柄转向外侧。
"怎么不进去?"他抬手扫落肩头鸦羽,鎏金护腕在雾气中折射出细碎光芒。
云倾月后退半步,鞋跟碾碎身后枯枝发出脆响:"我从小与寺庙犯冲,算命的说......"话音未落,卢震龙已大步跨出庙门,玄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叮当作响。她暗暗松了口气——若对方设伏,绝不会轻易放弃庙宇内的地形优势。
"将军,你说我父亲通敌叛国?"云倾月突然逼近,袖中暗藏的梅花袖箭保险扣已被拇指拨开,"可有证据?"
卢震龙从玄甲内袋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展开时纸面发出细微的脆响。字迹在晨雾中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你看看,这不是你父亲的字体?”他指尖轻点落款处的“云谦之印”,鎏金护甲擦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云倾月接过密信时,故意让指尖微微颤抖。她佯装凑近辨认,余光却盯着卢震龙的喉结——那处青筋随着呼吸起伏,暴露着紧绷的情绪。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她曾去过父亲的书房参观,确实与记忆中父亲批阅公文的笔迹有几分相似,但墨色深浅不均,某些转折处的顿笔略显刻意。
“还真是...”她猛地后退半步,裙摆扫过碎石发出哗啦声响,“他怎么能这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云倾月觉得应该去验证一番,不过在此之前,先表面上展示出震惊。
晨雾渐浓,卢震龙身后的破庙阴影里突然传来瓦片轻响。云倾月袖中柳叶镖已滑入手心,表面淬的见血封喉的毒液在水汽中泛着幽蓝。她抬眼望向对方银面后的眼睛,故意让睫毛上凝着的雾水折射出泪光:“将军既已知情,为何不直接禀明陛下?”
卢震龙抬手抚过银面,指尖在棱角处顿了顿,嗓音裹着晨雾般的模糊:“咱俩要成亲了,他好歹是我老丈人。”玄甲在风中轻晃,腰间玉佩与剑穗相击,发出清泠声响,“总不能亲手将岳父大人推进牢狱。”话尾拖出的叹息,混着远处传来的鸦鸣,在断壁残垣间荡出回音。
云倾月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冷笑,心里虽是怀疑却笑得梨花带雨:“将军重情重义,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故意将密信攥得发皱,碎发垂落挡住微弯的嘴角——卢震龙看似退让的言辞,实则是抛出的诱饵。堂堂镇国将军若真想揭发叛国之罪,怎会私会待嫁闺中女子,还将证据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