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晴雪的指尖在纸页间如风中残蝶般轻颤,蓝皮书泛着冷硬的幽光,恍若浸透了千年寒冰与陈年血渍。她强撑着翻开下一页,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如淬毒银针,直刺眼底——"主母难产而亡那日,沈姨娘支开产婆,将续命汤药调换成慢性毒汤"。字迹旁还绘着药房的工笔细图,连熬药砂锅上蜿蜒的裂纹都纤毫毕现,仿佛有人正隔着岁月冷眼旁观那场谋杀。
胸腔内翻涌的恶心如惊涛骇浪,祝晴雪踉跄着扶住斑驳的檀木桌角,雕花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难怪每逢她抱恙,沈氏总会笑意盈盈地端来汤药;难怪母亲最珍爱的海棠玉佩,会在沈氏生辰时突兀地出现在妆奁之中。原来那些深夜里若有若无的啜泣,不是错觉,是母亲的冤魂在幽冥深处声声泣血。
冷汗浸透的纸页黏腻发皱,下一段记载如惊雷炸响。"老爷默许此事,只因沈家商号可助他稳固家主之位。"歪斜扭曲的字迹被反复涂画,墨迹层层叠叠,似是书写者癫狂时留下的绝望印记。祝晴雪眼前阵阵发黑,父亲往日温厚的笑容与书中冷酷的描述不断重叠,令她如坠冰窖,双腿发软几欲跌倒。
最末几页夹着泛黄的信笺残片,是母亲生前写给挚友的绝笔。"沈氏已有身孕,我若不测...务必护好倾月..."字迹在泪渍中晕染开来,化作模糊的墨团。祝晴雪猛然看到页面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八岁那年沈氏兄长送来的丫鬟小茹,眉眼弯弯的笑容、指尖淡淡的茉莉香,此刻却与蓝皮书中"沈家暗桩"的字样诡异地重合。铁锈味的腥甜涌上喉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浑身剧烈颤抖。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清晰的叩门声,小茹软糯的嗓音穿透木板:"小姐?沈姨娘让我来送桂花糕。"暗道口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在石壁上投下狰狞的暗影。祝晴雪闪电般将蓝皮书塞进衣襟,冰凉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寒芒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她屏息凝视着头顶那方透着微光的开口,听着小茹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又渐渐远去:"小姐若是歇下了,小茹就把点心搁在廊下......"
喉间腥甜翻涌,祝晴雪死死盯着暗道深处堆叠的剑匣。记忆里小茹在地牢帮她绾发时温柔的动作,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她踉跄着扶住兵器架,寒光闪烁的长剑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惊起梁上两只漆黑的蝙蝠,扑棱棱的振翅声在死寂的暗道里格外刺耳。
"母亲......"祝晴雪颤抖着抚过墙上斑驳的剑痕,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凉的剑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暗道深处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混着她急促紊乱的喘息,在寂静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突然扯下颈间的珍珠链,将蓝皮书仔细裹好,藏进最隐秘的剑匣夹层。
门外再次传来响动,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正是沈氏特有的步摇声响。祝晴雪迅速将匕首藏进广袖,暗道口的机关悄无声息地闭合。她对着铜镜整理凌乱的鬓发,镜中人面色惨白如霜,眼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笑意,那笑容比寒刃更冷,比夜色更暗——沈姨娘既然敢带着毒一般的笑意来叩门,就该做好被毒蛇反噬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