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玄机

雕花红木门被推开的瞬间，铜环撞击声惊起廊下白鸽。云家夫人攥着丝帕的手指微微发颤，那双常年浸在香脂里的手，此刻却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望着月光下缓步走来的祝晴雪，瞳孔猛地收缩——那袭浸透血污的月白襦裙，分明与三日前坠崖的云倾月穿的是同一款式。

"月丫头！"丝帕飘落在青砖上，云家夫人踉跄着扑上前，保养得当的指甲几乎掐进祝晴雪手腕，"太好了...你还活着..."温热的泪水砸在祝晴雪手背上，烫得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余光瞥见回廊下聚集的云家众人，那些或震惊或狐疑的目光，像无数根银针扎在后背。

祝晴雪深吸一口气，主动张开双臂环住云家夫人。檀香混着脂粉味扑面而来，却掩不住对方剧烈颤抖的脊背。这个拥抱持续得比预想中更久，直到云家二房庶女倒抽冷气的声音刺破寂静，她才缓缓松开手。余光扫过云夫人泛红的眼眶，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那神情竟不似作伪。

"这...这是怎么回事？"管家手中的灯笼晃了晃，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影壁上。云家三少爷揉了揉眼睛，"大姐不是...怎么会..."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中，祝晴雪注意到云夫人悄悄擦拭眼角的动作，那抹转瞬即逝的如释重负，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凉意。

"能活着回来，还懂得亲近母亲了？"云夫人突然破涕为笑，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点着祝晴雪鼻尖，"莫不是坠崖时撞坏了脑袋？"这话惹得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祝晴雪却敏锐捕捉到对方眼底的审视——那目光像冬日冰层下的暗流，表面波光粼粼，实则暗藏锋芒。

祝晴雪垂眸掩住眼底的警惕，用最温顺的语气答道："许是跌落时撞散了心魔。"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灼烧着皮肤。

祝晴雪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云夫人抓握过的腕骨，那里还残留着不自然的温热。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母亲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母亲掩在广袖后的冷笑，像淬了毒的银针般刺进她的视线。

"父亲母亲，"她适时扶住雕花廊柱，声线染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疲惫，"这长途跋涉实在乏累，可否容女儿先回房歇息？"话音未落，云老爷已快步上前搀住她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满是关切："快些去歇着，明日再细说究竟发生何事。"

云夫人却突然按住丈夫手臂，腕间翡翠镯子撞出清响："且慢。"她转身唤来候在阶下的小丫鬟，素帕轻点祝晴雪沾着尘土的鬓角，"小茹，去取我新制的安神香，再备些牛乳羹送过去——总归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可别落下病根。"

祝晴雪垂首应是，余光瞥见小茹低头福身时，袖中露出半截暗青色布条。那布料纹理与三日前追杀她的蒙面人衣料如出一辙，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她强压下心头惊涛，任由小茹引着往绣楼走去，木屐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小姐？"小茹的声音带着疑惑。祝晴雪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指尖抚过冰凉的铜制门环，在吱呀声响中踏入这方看似安宁的牢笼。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在门扉合拢的瞬间，将藏在袖中的短刃又握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