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脑内的回响

暴雨冲刷着乱葬岗的泥地，血水顺着螳螂刀锋滴落在林逸脚边。银发改造人歪头凝视着他，左眼数据流在雨幕中投射出幽蓝的光晕，那些跳动的数字倒映在满地破碎的墓碑上，仿佛某种来自地狱的计时。

"三具新鲜的容器。"机械合成音裹着雷鸣传来，改造人甩动布袋，大脑撞击金属的闷响令林逸作呕，"猜猜看哪个部位最先腐烂？额叶的多巴胺受体？还是海马体的记忆沟回？"

林逸的战术靴深深陷入泥沼，芯片在耳后发出高频警报。他能清晰看到改造人锁骨处的投影仪，倒计时显示01:47:22，与工厂里出现的数字完全一致。雨水顺着格洛克17的消音器滑落，他忽然注意到改造人脖颈处的皮肤——在机械关节衔接处，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形状的电路板。

"你用了她的DNA做生物涂层。"林逸的声音比枪管更冷，食指缓缓扣紧扳机。五年前结案报告里林婉的基因图谱在脑海中浮现，与眼前这块仿生皮肤的重组序列完美重合。

改造人发出齿轮卡顿般的笑声，螳螂刀突然刺入身旁的枯树。当刀锋抽出时，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顺着血槽蠕动，在雨中膨胀成不断变幻形状的液态金属。"这叫记忆态纳米虫，喜欢它们读取你妹妹脑电波时的样子吗？"

林逸在对方抬手瞬间翻滚躲避，原先站立的位置被黑色浪潮吞没。泥浆在接触纳米虫的瞬间汽化，露出地下埋着的合金舱门。芯片突然传来剧烈刺痛，他看到自己视网膜上浮现出林婉十七岁时的全息影像——这正是他植入芯片时设置的记忆锚点。

"哥哥又在发呆了。"全息影像突然开口，声音却来自四面八方。林逸对着虚空连开三枪，子弹穿透雨幕击中改造人的右肩，爆开的火花中迸出熟悉的佛手柑香气。纳米虫组成的黑潮突然调转方向，顺着弹孔涌入改造人体内。

凄厉的机械嘶吼声中，林逸趁机扑向舱门。掌纹接触识别区的瞬间，芯片自动载入五年前警用破解程序。舱门开启的刹那，他嗅到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烧焦电路板的味道，身后传来改造人肢体解体的金属哀鸣。

地下实验室的自动防御系统被激活时，林逸正悬挂在通风管道内。激光网格擦着他的鞋底扫过，在下方走廊留下焦黑的刻痕。透过栅格，他看到六个白大褂推着手术床匆匆跑过，床上蒙着白布的轮廓分明是具儿童尸体。

芯片突然接收到加密频段的信号，那是他亲手植入林婉智齿的微型发报器。定位光标在AR视野里疯狂闪烁，指引他爬向西北角的消毒室。当他在换气扇的轰鸣声中撬开天花板时，下方传来的对话让血液瞬间冻结。

"第49号实验体又失败了。"女研究员将试管摔进回收箱，淡粉色液体里漂浮着米粒大小的脑组织，"θ波诱导的神经重塑根本不可控，除非拿到林逸那块军用芯片......"

"总部已经等不及了。"年长男人扯下沾血的手套，露出机械食指，"三小时后启动备用方案，给所有克隆体植入伪造记忆。"他身后的培养舱缓缓升起，十二具与林婉相貌相同的躯体在绿色营养液中沉浮，太阳穴位置都嵌着带编号的接口。

林逸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芯片的温度警告在颅内轰鸣。他认出那个男人是五年前走私案的主犯陈博士，本该被执行死刑的基因学家。记忆如暴走的列车撞碎理智——当年结案前夜证物室离奇失火，所有生物样本付之一炬。

消毒室突然红光暴闪，林逸在警报声中跃下通风口。陈博士的机械手指已变成枪管，女研究员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半张金属面孔。林逸的子弹穿过她的电子眼，爆开的电路板里飞出微型无人机群。

"你妹妹的脑波真是完美的模因武器。"陈博士退向安全门，墙体内伸出六挺自动机枪，"她到现在还以为你会来救她呢。"全息投影在弹雨中亮起，画面里林婉被束缚在电击床上，后颈接口不断迸出火花。

林逸撞碎强化玻璃跳进培养区，纳米虫黑潮正从通风口涌入。他扯下两具克隆体的神经导管插入主机，军用芯片强行破解数据库。海量信息洪流般灌入大脑：θ波实验日志、克隆体培育报告、还有林婉每日的惨叫录音。

"2023年9月14日，第37次记忆清除失败，实验体持续呼唤'哥哥'。"

"2024年1月6日，成功复刻警用生物芯片80%功能，需原型体完成最终适配。"

"2025年5月20日，林逸出现异常追踪行为，启动'捕蝉计划'......"

警报声突然变成尖锐的蜂鸣，所有培养舱开始排放神经毒气。林逸撞开应急通道时，整面墙壁突然变成显示屏。陈博士的影像在硝烟中扭曲："你以为那些匿名短信是谁发的？你妹妹的意识碎片可是很擅长模仿人类情感呢。"

地下实验室在身后爆炸的气浪中坍塌，林逸在倾盆大雨里咳出带血的纳米虫残渣。芯片定位显示咖啡馆方向有九个热源正在移动，而军用追踪器的信号突然出现在城市另一端——那是他五年前亲手埋葬林婉遗物的海边悬崖。

当林逸在悬崖礁石间找到发报器时，潮水正冲刷着岩缝里的金属盒。浸泡多年的小熊玩偶胸腔内，藏着枚被海盐腐蚀的U盘。读取数据需要军用解码器，而最近的设备在二十公里外的警用安全屋——那里早在三年前就被改造成便利店。

潜入安全屋的过程异常顺利，林逸的怀疑在破解第三道生物锁时达到顶峰。当他将U盘插入终端，全息投影突然投射出林婉的等比影像。这个数字幽灵开口的瞬间，林逸的芯片温度飙升到临界值。

"哥，当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的意识已经彻底碎片化。"数字林婉抚摸着自己半透明的太阳穴，"他们用θ波轰击我的海马体，把我们的童年记忆做成了攻击你的模因武器。陈博士不是主谋，他只是'基金会'的......"

影像突然剧烈抖动，数道黑色数据流刺入数字林婉的身体。她的瞳孔变成旋转的二进制漩涡："快逃！他们在芯片里埋了......"话未说完，全息影像突然具象化成实体，机械手指直插林逸的眼球。

林逸后仰躲过袭击，终端机却在此时爆炸。气浪将他掀飞撞碎落地窗，玻璃碎片在脸颊划出十字血痕。透过渐渐弥漫的浓烟，他看到三个黑衣人站在街道对面，中间那人手持的正是本该埋在工厂地下的林婉人脸培养舱。

"你的痛苦指数还不够。"黑衣人敲了敲培养舱，林婉的脸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睛，"基金会需要你达到临界点的脑波，来完成最后的......"

警笛声由远及近，黑衣人迅速消失在巷口。林逸抹去嘴角血迹，发现掌心粘着片烧焦的电路板——上面印着"θ波发射器V3.0"的编号，以及一行小字：军用警械编号4875-LY。

记忆在此时裂开豁口。五年前结案庆功宴的夜晚，他曾在证物室独自饮酒。那个递给他威士忌的警队技术官，胸前铭牌上似乎闪过相似的编号。而酒醒后所有关于生物芯片来源的记忆，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安全屋的余烬中，林逸用流血的手指在墙上画出关联图。陈博士的机械手指、警用芯片编号、基金会、θ波实验......当这些词被箭头串联，最终指向警局高层某个从未露面的"顾问委员会"。

黎明时分，林逸站在警局档案室的气窗上。他的生物芯片正在对抗系统防火墙，每一秒都像有烙铁在灼烧脑神经。当加密的"捕蝉计划"文档终于展开，第一页照片让他瞳孔地震——那是他熟睡时的脑部扫描图，拍摄日期正是林婉失踪前一周。

文档末尾的签名栏，电子签名正在自动重组。当那个名字完整显现时，林逸的配枪首次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的闷响惊动了晨雾，也惊醒了警局地下三层某个沉睡十年的实验体——她睁开眼睛，后颈接口亮起血红的θ波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