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梁：天下第一剑客与他的竹马

七岁的夏日总是带着槐花香气。中原中也踮脚折下最直的树枝，剥去表皮后在石头上磨出锋利的斜面。老槐树投下的阴影里，太宰治裹着浅青色外衫，正用炭笔在竹简上画着什么。

"看我的新剑！"中也挥舞树枝劈开空气，"等我长大了，定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太宰治抬起头，绷带下露出的一只眼睛弯成月牙："那中也可要保护好我。"他摊开竹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持剑小人，旁边写着"天下第一"。

中也红着脸抢过竹简，却看见背面还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他故意用树枝挑起太宰的下巴："本剑客准了！"两人笑作一团，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十岁那年深秋，中也练剑划破虎口。太宰治默默扯下衣摆的蓝布条，沾着溪水给他包扎。"病秧子还会这个？"中也故意晃着拳头。太宰的指尖凉得像玉，缠布条时却稳得出奇："昨天偷看了郎中给阿婆接骨..."

话音未落，几个大孩子从溪边窜出来："两个没爹的野种在这呢！"石头砸在太宰背上，发出闷响。中也的树枝剑瞬间折断，但他像头小兽般扑上去，硬是用拳头打跑了那群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太宰治从怀里摸出块竹牌，上面刻着"治"字："娘说这个能保平安。"中也把缠着蓝布条的断剑塞给他："等我有了真剑，分你一把！"

十二岁生辰那夜，中也等到月落西山也没等来太宰。他在溪边找到染血的竹牌，背面多出一道刻痕——像半只展翅的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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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总是缠绵，细密的雨丝织就一张朦胧的网。中原中也踏着积水疾行，赤红剑穗在身后翻飞如燕尾。十五年过去，那截蓝布条依然缠在剑柄上，只是早已褪成月白色。

"毒门余孽就在前面废弃的茶庄里。"同行的捕快压低声音。中也按了按剑柄，布条下露出半截竹牌——当年他偷偷把太宰的竹牌系在了剑上。

茶庄内，钢网倒钩刺入皮肉的疼痛让中也清醒。二楼回廊上晃下的藏青衣角，二十四骨油纸伞抬起时露出的桃花眼，都与他记忆中的笑靥重叠又撕裂。

"阿治？"血顺着钢索滴在青砖上，像那年溪边的红蓼花。

太宰治的乌木折扇停在半空，扇骨上细看刻满燕纹。他忽然用扇尖挑开中也的衣领，露出挂在颈间的半块竹牌："还留着啊。"语气轻得像叹息，却让中也浑身绷紧。

"你投靠毒门就为说这些废话？"中也猛地挣动，倒钩撕开更多伤口。太宰治突然变脸，扇子"唰"地合拢击向中也咽喉——却在最后一寸转向，敲碎了暗处射来的三枚银针。

"蠢货。"太宰治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看钢网第三根索结。"中也余光瞥见索结处闪着磷光——是火药引线！太宰的扇骨突然弹出薄刃，精准割断那根钢索。

门外传来弓弩手上弦声。太宰治突然提高音量："中原大人考虑得如何？加入毒门，荣华富贵..."同时用扇面遮住两人，迅速在地上划出"寅时三刻"四字。

中也心领神会，佯装怒喝："休想！"赤燕剑突然暴起绯光，却不是劈向太宰，而是斩向屋顶承重柱。瓦砾倾泻而下阻隔了门外视线，太宰治趁机甩出袖中银丝缠住横梁，借力掠到中也身边。

"东南角地砖下有条密道。"他说话时唇几乎不动，手中扇子却舞出漫天虚影掩护动作，"你师父中的是朝廷'朱砂泪'，证据在..."一支弩箭突然穿透纸窗，太宰治旋身用肩膀替中也挡下，血立刻浸透藏青衣衫。

中也瞳孔骤缩。十二年前那个为他挡石头的单薄身影与眼前人重叠，他本能地揽住太宰治的腰向后跃去。钢网因承重柱倒塌而松动，两人滚入东南角阴影处。太宰治染血的手指抠开地砖，露出幽深地道。

"一起走。"中也攥住他手腕。太宰治却笑了，那个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角下垂的笑："中也还是这么爱命令人。"突然抬手劈向他后颈。

意识模糊前，中也看到太宰治解下腰间玄铁令塞进他怀里，嘴唇开合说着什么。看口型，是"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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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雨歇，中也站在老槐树下。溪水依旧清澈，只是再没有坐在岸边画画的身影。怀中的玄铁令内侧刻着密文，揭露了朝廷借毒门之手铲除江湖势力的阴谋——包括毒杀他师父。

"天下第一剑客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让中也浑身一震。太宰治倚在槐树另一侧，换回了素白深衣，左眼绷带换成天青色。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光斑，恍如年少时。

"解释。"中也剑已出鞘三寸。太宰治却摸出块陈旧竹牌——正是当年送给中也的那块，只是背面多了完整的燕子刻痕。

"十二年前我娘是毒门圣女，发现朝廷阴谋后被灭口。"太宰治将竹牌抛给中也，"我被带回毒门当人质，去年才找到机会假意投诚..."他忽然咳嗽起来，袖口沾上暗红。

中也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扯开衣领，心口处竟有道未愈的剑伤。"朱砂泪的解药需要活人心头血做引。"太宰治满不在乎地整理衣襟，"可惜只拿到一半配方..."

赤燕剑"锵"地归鞘。中也抓起他手腕把脉，内力探到剧毒侵蚀的痕迹。"白痴！"声音却哑得厉害，"为什么不早说？"

太宰治歪头看他，像小时候讨论剑招时那样："现在说也不晚啊。"突然被拽进一个带着松木香的怀抱。槐花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中也的声音闷在他肩头："这次再敢消失，追到黄泉也要把你揪出来。"

太宰治笑着摸出柄缠着蓝布条的小木剑——正是十二岁那年中也送他的信物。"天下第一剑客的承诺，"他晃了晃木剑，"我可一直等着兑现呢。"

溪水潺潺，两只燕子掠过水面，飞向远处青山如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