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横滨破旧的街道上,将整个世界浸泡在冰冷的水汽中。中原中也站在废弃工厂的铁门外,黑色风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钴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太宰那个混蛋..."中也低声咒骂着,声音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他收到消息时,太宰治已经被"毒蛇"组织的人带走三个小时了。那家伙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独自行动,最后却要别人来收拾烂摊子。
工厂内传来一声闷响,中也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行动起来。他踹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金属扭曲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太宰治——白色衬衫被血染红,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却依然挂着那令人火大的笑容。
"哎呀,中也来得真慢呢。"太宰治的声音沙哑,却故作轻松,"我都快睡着了。"
中也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闭嘴,你这个自杀狂魔。"他快步走向太宰,却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别动,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手中的枪抵在太宰治的太阳穴上,"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的搭档脑袋开花。"
中也的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在体内沸腾,却不敢轻举妄动。太宰治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中也熟悉的——计算、谋划、等待时机。
"你想要什么?"中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如雷。
男人狞笑着:"很简单,用你的命换他的。放下武器,走过来。"
太宰治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中也,别听他的!他们想要的是——"
一声枪响打断了太宰的话,子弹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中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看到太宰治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看到鲜血顺着那张总是嘲笑他的脸流下。
"我数到三,"男人将枪口重新对准太宰治的头部,"一..."
中也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我答应你。"
"中也!"太宰治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你疯了吗?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中也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太宰治的心猛地揪紧——他从未见过中也这样的表情,温柔得近乎悲伤。"闭嘴吧,太宰。这次轮到我来救你了。"
"二..."
中也开始向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太宰治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鸢色眼睛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三。"
枪口突然转向,对准了中也的胸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中也看到太宰治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
中也的异能瞬间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全身。子弹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滞,然后被重力碾碎。但与此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另一声枪响——有人埋伏在暗处。
"中也!后面!"太宰治的嘶吼划破空气。
中也转身的瞬间,看到了第二颗子弹的轨迹——不是冲他而来,而是直奔太宰治的心脏。没有任何犹豫,他扑向了太宰治,用身体挡在了子弹的路径上。
"砰!"
剧痛从中也的胸口炸开,他感到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衣服。重力控制瞬间解除,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仍然用身体护着太宰治。
"中也!中也!"太宰治挣脱束缚,跪倒在中也身边。他的手指颤抖着触碰中也的伤口,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指尖。"不...不...你这个白痴!谁让你这么做的!"
中也咳嗽着,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太宰治慌乱的脸。"哈...你也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啊..."
"闭嘴!保存体力!"太宰治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手忙脚乱地按压中也的伤口,"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坚持住,听到没有!"
中也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抬起手,抓住了太宰治的手腕。"太宰...听我说..."
"我不听!"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你总是这样...总是擅自决定什么对我好...我恨你这样...中也...我恨你..."
中也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容。"撒谎...你明明...最讨厌说谎了..."
太宰治的眼泪终于落下,砸在中也的脸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对...我撒谎了...所以你要活着...活着来嘲笑我啊..."
中也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他感到寒冷逐渐侵蚀全身。"太宰...答应我...别再...寻死了..."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太宰治将中也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从他体内流失,"只要你别死...求你了...中也..."
中也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太宰治哭泣的脸——那张总是带着虚假笑容的脸,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他想抬手擦去那些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力气。
"太好了...你终于...为我哭了..."中也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真是...太难得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胸口停止了起伏。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去太宰治怀中逐渐冰冷的温度。
"中也?中也!"太宰治摇晃着中也的身体,声音从哀求变成了嘶吼,"醒醒!你这个混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丢下我!"
但中也再也没有回应。太宰治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内碎裂,尖锐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将中也的尸体紧紧搂住,额头抵着中也的,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哀嚎。
"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在雨夜中回荡,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太宰治的眼泪混着雨水不断落下,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中也的肩膀,指甲刺破了皮肤,却再也唤不醒这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却又生死与共的搭档。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太宰治的声音破碎不堪,"该死的人明明是我...一直都是我啊..."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泪。太宰治的眼中,理智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黑暗。他轻轻放下中也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躲在角落里的敌人。
"你们..."太宰治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令人毛骨悚然,"你们杀了他。"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那不是人类应有的表情,而是某种彻底崩溃的生物最后的伪装。
"太宰大人..."一个幸存的"毒蛇"成员颤抖着后退,"这是个意外...我们没想..."
太宰治的笑声打断了对方的话,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意外?"他歪着头,眼神空洞,"中也就这么死了...你们说是意外?"
他突然冲向最近的敌人,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在工厂内回荡,但太宰治的表情始终是那个扭曲的笑容。一个接一个,直到最后一个敌人倒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却依然不满足。
"不够...还不够..."太宰治喃喃自语,转身看向中也的尸体,"你看,中也...我为你报仇了...你起来骂我啊...说我太残忍了..."
他跪倒在中也身边,颤抖的手指抚过中也冰冷的脸庞。"你不是最讨厌我乱来吗...起来阻止我啊..."
雨依然在下,冲刷着血迹,却冲不走太宰治心中的空洞。他将中也抱起来,像抱着最珍贵的宝物,慢慢走向工厂外。他的步伐踉跄,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对怀中的中也说着话,仿佛对方还能听见。
"我们回家...中也...我带你回家..."太宰治的声音轻柔得可怕,"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喝你珍藏的那瓶柏图斯...你不是一直舍不得开吗...我陪你喝..."
他的笑声在雨夜中回荡,疯狂而绝望。"我答应过你不再寻死的...所以...所以你要看着我啊...中也...你要看着我..."
太宰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那个扭曲的笑声,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两个灵魂的交织——一个已经归于永恒的寂静,另一个则永远迷失在了疯狂的边缘。
雨水在横滨的街道上汇聚成黑色的溪流,冲刷着太宰治身上已经凝固的血迹。他抱着中原中也的尸体,机械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中也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橘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大门近在眼前,守卫们看到这一幕,惊恐地让开道路。太宰治空洞的眼神扫过他们,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扭曲的微笑。
"太宰君..."森鸥外站在走廊尽头,红发的爱丽丝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恐惧。
"首领。"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把中也带回来了。"
森鸥外的目光落在中也毫无生气的身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很难过,太宰君。中也君是个优秀的部下。"
"部下?"太宰治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让周围的守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他是我的搭档...我的...我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抱着中也的手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体温的流失。森鸥外叹了口气,示意医疗队上前。
"不!"太宰治猛地后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别碰他!他还活着...他只是睡着了..."
"太宰君,"森鸥外的声音沉了下来,"让中也君安息吧。"
"安息?"太宰治的瞳孔收缩,声音骤然拔高,"他们杀了他!那些杂碎杀了他!而您要我让他'安息'?"
爱丽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躲到了森鸥外身后。森鸥外抬手示意守卫不要轻举妄动,缓步走向太宰治。
"我理解你的痛苦,太宰君。但港口黑手党会为中也君讨回公道。"
太宰治的呼吸急促,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不,首领。这是我的复仇。我一个人的。"
他转身走向电梯,留下一路血水。森鸥外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地下情报室里,太宰治将中也的尸体轻轻放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他俯身在中也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走向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三小时后,他找到了"毒蛇"组织的所有据点,以及——幕后黑手的名字。
"原来如此..."太宰治盯着屏幕上政府高层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你们害怕双黑的力量...所以要先除掉一个..."
他站起身,从武器库中挑选了最顺手的枪和足够的弹药。临走前,他回到中也身边,单膝跪地,握住那只已经冰冷的手。
"等我回来,中也。"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我就来陪你..."
接下来的三天,横滨的地下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毒蛇"组织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尸体被发现在各种显眼的地方,每一具都带着明显的折磨痕迹。政府高层开始秘密撤离,但太宰治总能找到他们。
第四天傍晚,尾崎红叶在港口截住了浑身是血的太宰治。
"够了,太宰!"她手中的金色夜叉闪烁着寒光,"你已经杀了足够多的人!"
太宰治的眼中没有一丝理智,只有无尽的黑暗。"不够,红叶大姐。永远不够。"他的声音嘶哑,"他们夺走了中也...我要让整个世界陪葬..."
尾崎红叶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中也君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闭嘴!"太宰治突然暴怒,"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金色夜叉挡下了太宰治的攻击,但尾崎红叶没有反击,只是不断后退。"太宰,清醒一点!中也君用生命救了你,不是为了看你变成怪物!"
太宰治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疯狂地攻来。"我早就是怪物了...只有中也不在乎...只有他..."
尾崎红叶终于找到了机会,一记手刀劈在太宰治的后颈。他倒下的瞬间,眼中的疯狂仍未消退,只是喃喃着:"中也...等等我..."
当太宰治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束缚在医疗室的床上。森鸥外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放开我。"太宰治的声音冰冷。
森鸥外转过身来,眼中是太宰治从未见过的疲惫。"你知道我不能这么做,太宰君。你已经杀了27个人,包括3名政府官员。"
"他们该死。"
"也许吧。"森鸥外走近床边,"但港口黑手党不能与政府全面开战。中也君的死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不能再失去你了。"
太宰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绝望。"失去我?首领,您真幽默。我早就已经死了...在中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森鸥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中也君留下的。我想他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太宰治的呼吸停滞了。森鸥外解开他的束缚,将盒子放在他手中,然后离开了房间。
手指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和一张纸条。戒指很朴素,内侧刻着"D&S"——"Demon and Slug",他们互相取的绰号。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活下去,混蛋太宰。——中也"
太宰治的眼泪终于决堤,他蜷缩成一团,将戒指紧紧握在掌心,无声地哭泣。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那个橘色头发的青年哀悼。
三天后,太宰治站在中原中也的墓前。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但周围摆满了港口黑手党成员送来的花。
"中也..."太宰治轻声呼唤,手指抚过冰冷的石碑,"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但我不会原谅他们...也不会原谅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太宰治没有回头。
"太宰先生..."是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首领让我来告诉您...政府已经同意停战...条件是您离开港口黑手党..."
太宰治笑了,那笑容中有一丝中也式的桀骜。"好啊。反正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中也的墓碑,转身离开。阳光透过云层,照在那枚戒指上,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对了,芥川君。"太宰治突然停下脚步,"你知道人为什么活着吗?"
芥川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太宰治望向天空,仿佛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是为了记住...那些为我们而死的人..."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却又带着某种新生的决心。横滨的街道依旧喧嚣,但那个总是与重力使并肩而行的男人,从此将独自前行——带着另一个人的记忆,和一枚刻着"D&S"的戒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