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海岸线在暮色中延伸,十五岁的太宰治坐在防波堤上,绷带下的手腕轻轻搭在膝盖上。西沉的太阳将最后一缕金光洒在海面上,像是有人打翻了蜂蜜罐子,黏稠的金色在海浪中缓缓晕开。
"又在看什么无聊的东西?"中原中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中也好吵啊,打扰别人欣赏'海底月'的雅兴。"
中也走到他身边坐下,橙红色的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海底哪来的月亮?你脑子进水了?"
"所以说中也就是个没文化的暴力狂。"太宰眯起眼睛,指向远处渐渐暗沉的海面,"'海底月是天上月'啊,这么有名的诗句都不知道吗?"
中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海天交界处确实升起了一轮苍白的月亮,它的倒影在海浪中破碎又重组,像是被无形的手不断揉捏的银币。
"不过是光学现象罢了。"中也撇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罐啤酒,熟练地拉开拉环。
太宰突然凑近,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那中也觉得,是海底的月亮真实,还是天上的月亮真实?"
啤酒罐在中也手中顿了顿,铝制表面凝结的水珠滚落到他的指缝间。"当然是天上的。水里的不过是倒影,一碰就碎了。"
"是吗?"太宰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倒觉得水里的更美呢。正因为知道它会消失,才显得珍贵。"
中也侧头看他,发现太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海面上,而是凝视着自己的倒影——那个在暗沉海水中模糊变形的橙发少年。
"你今天特别恶心。"中也灌了一大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又想到什么自杀的新点子了?"
太宰轻笑出声,绷带下的手腕无意识地转动着:"如果我说,我想沉入海底去拥抱那轮月亮,中也会阻止我吗?"
"废话。"中也把空罐子捏扁,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海风突然变大,太宰的棕色风衣像乌鸦的翅膀一样扑扇。他转过头,正色道:"那句诗还有下半句哦。"
"什么?"
"'眼前人是心上人'。"太宰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爬上耳根。"少来这套,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中也不信吗?"太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中也的脸颊,"那为什么脸红了?"
"是夕阳照的!"中也猛地拍开他的手,却在触碰的瞬间感受到了太宰手腕上凹凸不平的疤痕。他的动作顿住了。
太宰迅速收回手,笑容变得勉强:"中也真是粗鲁呢。"
月光渐渐明亮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中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那些伤...还疼吗?"
太宰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中也是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
"闭嘴。"中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是...如果你真的想死,至少别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太宰的笑容凝固了。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柔和轮廓。他轻声说:"中也,你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水里的月亮吗?"
"为什么?"
"因为它虽然虚幻,但只要我愿意,就能伸手触碰。"太宰的声音几乎融进了海浪声中,"天上的月亮太远了,我永远也够不着。"
中也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太宰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太宰轻轻"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
"听着,"中也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灼灼发亮,"我不是什么该死的月亮。我是中原中也,就坐在你旁边,热得要死还陪你吹海风的笨蛋。"
太宰的瞳孔微微扩大。
"所以,"中也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不用去够什么...我就在这里。"
海风卷起两人的衣角,缠绕在一起。太宰感受到中也手掌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烫得他心尖发颤。
"中也果然是个笨蛋。"太宰轻声说,却没有抽回手。
月亮升得更高了,它的倒影在海浪中支离破碎又不断重生。两个少年的剪影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盖过了潮汐。
"喂,太宰。"中也突然说。
"嗯?"
"下次...想死的时候,先告诉我。"
太宰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然后呢?中也会陪我一起吗?"
"白痴!"中也气得又要打他,却发现自己还握着太宰的手腕。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将手指滑入太宰的指缝间,"我会揍醒你。"
太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中也的指节因为常年握拳而粗糙,此刻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说好了。"太宰收紧手指,"中也要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海浪将他们的承诺卷入深海,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个不擅长表达的少年。海底的月亮依然在随波摇曳,但此刻,他们谁都没有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