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银针般刺入横滨的夜色,中原中也站在废弃仓库的屋顶,黑色大衣被风掀起锐利的弧度。他注视着二十米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太宰治正站在未完工的摩天楼边缘,绷带从手腕垂落,在风中飘荡如同破碎的经幡。
"这次又是哪出戏?"中也的声音裹着雨水的冷意。但当他看清太宰空洞的眼神时,指间的香烟突然烫到了皮肤。那不是往日戏谑的表演,鸢色眼眸里沉淀着比夜空更深的虚无。
太宰的嘴唇动了动。雨声太大,中也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神明......坠落......"
然后那个身影向后仰倒,像被折断翅膀的乌鸦坠向深渊。
中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比思维更快地行动,靴底在水泥地面擦出火星,重力在他脚下扭曲成阶梯。当他抓住太宰手腕时,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太宰的重量拖着他一起下坠,三十层楼的高度在眼前急速坍缩。
"混蛋......"中也咬破的舌尖尝到铁锈味。橙红色异能光芒暴涨,他们在离地面三米处骤然悬停,坠落的惯性让内脏都错位般疼痛。太宰的额头撞在他锁骨上,温热的血渗进衬衫。
急救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中也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掌纹里嵌着干涸的血迹。护士第三次来劝他处理手背的擦伤时,他暴怒地砸碎了走廊的消防柜。玻璃碎片映出他扭曲的脸——原来信仰崩塌时,最先碎裂的是信徒的理智。
病床上的太宰像具苍白的标本。中也用指腹摩挲他颈动脉的跳动,想起四年前初遇时,这个少年站在血泊里对他微笑的模样。那时的太宰眼里有光,是能将黑暗都点燃的奇异光芒。后来那光渐渐被什么吞噬了,而他却可笑地守着余烬,假装没看见神明袍角沾染的泥泞。
"为什么追下来?"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太宰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看到信仰的神明不过是个想自杀的疯子,很失望吧?"
中也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神明。"指甲陷入苍白的皮肤,"只是个该死的麻烦精。"
太宰笑了。这个笑容让中也想起他们十六岁那年,太宰被叛徒用枪指着太阳穴时也是这么笑的。当时他打穿对方颅骨时,太宰的血和脑浆溅了他满脸。
"那为什么每次我坠落,你都会接住我?"太宰的呼吸带着镇痛泵的药味拂过他耳垂。
中也的拳头砸在枕头上,棉絮从裂缝里钻出来。"因为......"他哽住了。雨水从发梢滴在太宰的眼睑上,像神明流下的眼泪。
监护仪的电子音填补着沉默。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裂隙漏出惨白的光。太宰的手指突然勾住他的小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冬夜街头他们共抽的那支烟。
"中也的信仰真廉价。"太宰望着天花板,"明明见过我最丑陋的样子。"
"闭嘴。"中也扯开衬衫,胸腹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为太宰挡下的子弹,为太宰挨的刀,最狰狞的那道来自他们决裂那天太宰亲手射出的子弹。"这才是信仰。"他抓着太宰的手按在疤痕上,"不是对完美的崇拜,是对伤痕的忠诚。"
太宰的指尖在疤痕上颤抖。中也俯身咬住他的喉结,尝到消毒水和血的味道:"下次再跳楼,我就让你摔成肉酱。"
监护仪的节奏突然紊乱。太宰扯着他的头发轻笑:"那我的信徒可要失业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时,中也发现太宰正凝视着他。那种目光他很多年没见过了——不是审视物品的冷漠,而是考古学家凝视出土文物的专注。他下意识去摸帽子,却摸到太宰缠着绷带的手指。
"别动。"太宰用绷带缠住他们交握的手,"就这样......再待十分钟。"
中也看着阳光爬上病床,把他们肮脏的、伤痕累累的信仰照得纤毫毕现。或许神明本就会坠落,而信徒的职责不是仰望,是在坠落时张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