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归途心事

夜色如墨，仿佛一块沉甸甸的黑色绸缎，浓稠得似乎能将世间万物都无情地吞噬。

唯有寥寥点点星光，宛如镶嵌在夜幕上的细碎宝石，努力穿透这无尽的黑暗，在夜空中闪烁着微弱而倔强的光芒，却也只是在这深沉夜色中徒劳地挣扎，更衬出夜的深邃与寂静。

皇宫外的街道，像是被这夜色笼罩的一幅静谧画卷。夜晚特有的凉意，如轻柔的薄纱，悄然弥漫在空气中，为这条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道，披上了一层宁静的外衣。

太子带着欧罗巴公主、威尔士王子、乐平公主以及李瑾瑜和李瑾睿一行人，此刻刚刚结束了出宫游玩的行程，正漫步在这夜色之中。

一路上，众人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轻松而愉悦。欧罗巴公主以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口吻，讲述着西大陆那些鲜为人知的奇闻轶事，仿佛为众人打开了一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

威尔士王子则不时地穿插一些风趣幽默的玩笑话，引得众人阵阵欢笑，他那夸张的表情和生动的语调，让整个氛围更加欢快活跃。

乐平公主始终带着温婉可人的微笑，适时地回应着大家，她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为这场欢乐的聚会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然而，当众人缓缓行至宫门前时，李瑾瑜的神情却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静静地伫立在宫门外，眼神空洞，仿佛失了神一般，呆呆地目送着太子和乐平公主在侍卫和太监们毕恭毕敬的簇拥下，登上华丽的马车，而后缓缓驶离，马车的轮廓逐渐在夜色中模糊。

欧罗巴公主和威尔士王子也在各自随从的引领下，朝着属于他们的马车走去，身影如同融入墨色的幻影，渐渐消失在这深沉的夜色之中。

李瑾睿正准备迈向自家的马车，不经意间侧头，却瞧见李瑾瑜呆立在原地，目光游离，眼神好似穿透了眼前的现实，陷入了某种遥远而深沉的思绪之中，似乎对近在咫尺的马车毫无察觉。

“哥？”李瑾睿不禁喊了一声，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仿佛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份宁静，“马车在这里，你要去哪啊？”

李瑾瑜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猛地从恍惚中惊醒，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他赶忙转头看向李瑾睿，脸上瞬间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哦，一时走神，没注意。”

李瑾睿快步走到他身旁，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探究，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

“哥，你这‘走神’走得可不一般啊，连马车都能忘。怎么回事，今晚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还是在外面碰上什么麻烦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李瑾瑜下意识地避开他那探寻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眼神却有些闪躲，说道：

“没～没什么。就是刚刚脑袋突然有点放空，可能是今晚玩得太嗨，有点累过头了。”

李瑾睿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信服，轻轻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真的没什么？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啊。哥，你向来心思细密，考虑周全，很少会出现这种魂不守舍的情况。”

李瑾瑜闻言，脸上的尴尬愈发浓重，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说道：

“别瞎猜了，真没什么。今天走了太多地方，估计是累糊涂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李瑾睿见他还是不愿坦诚相告，便不再继续追问，只是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关切：

“哥，咱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你要是真有心事，不妨跟我讲讲。说不定我还真能替你排忧解难呢。”

李瑾瑜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意：

“真没什么，就是今天游玩走的地方太多，累得够呛。而且晚上又多喝了几杯，脑袋有点晕乎，真没什么大事。走吧，时候不早了，别让家里人担心。”

李瑾睿却没有就此放弃，他紧紧盯着李瑾瑜，目光中透着笃定：

“哥，你就别瞒我了。是不是今天欧罗巴公主跟你说了什么？我可都看在眼里，你们俩一路上那股热乎劲儿，甜甜蜜蜜的。乐平公主估计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刻意没跟你们靠得太近。而且你没发现吗，她今天跟往常大不一样，特别沉默寡言。”

李瑾瑜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回避李瑾睿那锐利的注视，强装镇定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呀，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一起出游，大家玩得开心罢了，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乐平公主可能单纯就是今天玩累了，你别瞎联想。”

李瑾睿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说道：

“哥，你我之间还需要藏着掖着吗？你现在这心神不宁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有问题。欧罗巴公主身份可不一般，她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可一定要慎重对待，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麻烦来。”

李瑾瑜无奈地叹了口气，深知这个精明的弟弟不好糊弄，但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含糊其辞道：

“唉，就算说了什么，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都已经和威尔士王子在一起了，有些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李瑾睿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话锋一转：“哥，你喜欢欧罗巴的小鸟依人还是乐平公主的直率？”

李瑾瑜微微一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年轻的时候我还是喜欢欧罗巴公主多一些，毕竟我们在一起时间久一些。乐平公主与我有婚约，我自会为大局为重。”

李瑾睿点了点头，说道：

“哥，我懂你的无奈。皇室的婚姻大多身不由己，可无论怎样，你都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乐平公主其实也挺好，直率真诚，说不定以后你们能相处得不错。”

李瑾瑜苦笑着说：

“话虽如此，但感情的事，又岂是那么容易的。有时候真的羡慕那些寻常百姓，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被这些繁文缛节和身份地位所束缚。喜欢一个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多好啊。”

李瑾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安慰他，随后缓缓说道：

“哥，身为皇室子弟，我们从一出生，就背负着这份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的婚姻往往不能由自己做主，很多时候都得为了家族的荣耀、国家的利益做出牺牲。欧罗巴公主或许只是你生命旅程中的一个过客，虽然这段经历可能让你刻骨铭心，但也别太执着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说不定未来会遇到一个真正能与你携手一生的人。”

李瑾瑜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夜空中那一轮皎洁的明月，眼神中满是感慨，声音轻若呢喃：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看似坐拥无数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实际上却被这身份紧紧束缚，连追求真爱的自由都没有。”

李瑾睿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中有对兄长的理解，有发自内心的同情，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面对现实的无奈。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唯有那洒在两人身上的月光，似乎在静静聆听着他们各自的心事，见证着这份无法言说的苦涩与无奈。

回到王府后，李瑾瑜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他轻轻关上院门，独自走到窗前坐下，四周的寂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脑海中，欧罗巴公主的话语不断回响，如同魔咒一般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脱。

李瑾瑜紧紧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秘密如同一座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知，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将会如同引发一场可怕的风暴，掀起轩然大波，所以哪怕是对最亲近的李瑾睿，他也绝不能透露半分。

夜色越来越深，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更添了几分孤独与凄凉。

李瑾瑜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依旧明亮却似乎透着一丝清冷的月光，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欧罗巴公主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如同锋利的刀刃，每回想一次，就狠狠地刺痛他的心。

自己年轻时种下的这颗苦果，如今哪怕心中满是苦涩，也只能独自默默品尝，无处倾诉，这份痛苦如同黑夜一般，无边无际，将他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