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的夜,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朱厌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额头蜿蜒而下,浸湿了发丝和衣襟,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不堪。
“小朱厌!”床边的英招被这骤然响起的叫声吓得一哆嗦,赶忙凑上前去。昏黄烛光下,他看到朱厌的瞳孔因恐惧急速收缩,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慌乱与绝望。
“不、不是……我没有……不是……”朱厌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含糊,像是在极力否认梦中某些可怖的景象。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缩,脊背抵紧床角,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指节发白,全身不住地颤抖,好似黑暗中有无形的怪物在盯着他。
“阿厌别怕。”离仑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拨开坐在那里的冰夷,将瑟瑟发抖的朱厌拥入怀中。手掌缓缓轻拍着对方单薄的背脊,动作温柔且坚定。“只是梦罢了,我在这儿呢。”低沉嗓音透着暖意,仿若春日微风轻拂湖面,一点点驱散朱厌心底的寒意。
摇曳的烛火映出两人的剪影,朱厌渐渐停止颤抖,靠在离仑怀里调整呼吸,嘴中仍断断续续嘟囔着:“不是我……不是我……”他把脸深深埋进离仑温暖的胸膛,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无助又慌张。
离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猿,眸光轻动,伸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乖,莫怕,好不好?阿厌最勇敢了,有我们在这儿呢。”他的声音柔和似春日潺潺流淌的小溪,还有一股淡雅花香弥漫开来,像无形的丝带包裹住整个房间,令人无比安心。
朱厌大口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心跳慢慢平复。他缓缓抬起头,长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宛如雨后沾湿的蝶翅。他抬手揉了揉哭得通红的眼睛,满脸窘迫藏都藏不住。最后,他索性用手捂住脸,把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离仑怀里,似乎这样就能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看到这一幕,离仑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他伸手轻轻捋了捋朱厌凌乱的额发,动作极轻,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好了,没事了,别再害怕了。”
“小朱厌,别怕。”英招轻声安慰着,用温暖的大手覆上那只颤抖的手,温和的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流入朱厌体内。
“我……我……”朱厌开口,声音依旧颤抖,苍白脸颊上恐惧还未完全消散。他怯生生地从离仑怀里挣脱出来,像受惊的小兽迅速缩回被窝,锦缎被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仍满是惧意的眼睛。
他不敢直视任何人,更不敢看向冰夷的方向。脑海中那些前世所做之事如潮水般涌来,支离破碎却栩栩如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愧疚与恐惧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网,将他死死束缚。此刻,他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要能逃避这令他窒息的一切……
"你们...你们都走..."朱厌虚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受伤的刺猬,紧紧裹住薄被,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世界。
"阿厌..."离仑站在床边,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他望着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朱厌,对不起。这件事瞒着你,是我们做得不对。"冰夷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床边,声音里满是愧疚。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银发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
英招轻轻将朱厌冰凉的手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离仑,冰夷大人,我们先让小朱厌静一静吧。这场梦太过漫长,就像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幻觉。骤然醒来,换做是谁都会迷茫失措。"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声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色。
自那以后,朱厌的心湖便再难平静。卓翼宸与离仑欺骗自己的事,如同两根尖刺,深深扎入他的内心,让他长久地被愤怒的情绪所笼罩。那种被背叛的感觉,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将他原本平静安宁的世界搅得支离破碎。
而卓翼宸隐瞒身份之事,更似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让彼此的关系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裂痕。曾经的信任,如今变得脆弱不堪,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这份隔阂如同冬日里厚重的阴霾,无论阳光如何努力,都无法穿透其散发出丝毫温暖。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厌的性格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像往昔那般坚强乐观,而是渐渐变得敏感起来。外界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触及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他的眼中常常噙满泪水,好似蕴含着无尽的委屈与悲伤,稍有触动便会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心间那片早已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新的泪痕。曾经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似乎因为在天道的磨砺下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个孤独而脆弱的灵魂,在黑暗中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