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噩梦

夜色浓稠如墨，空气中仿佛连黑暗流淌的声音都能听见。“呜……不要……不要……”朱厌哽咽着挤出声音，破碎又虚弱。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惨白，两行温热的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浸湿了枕畔。

“阿厌，你醒醒！”离仑的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底发慌。

“朱厌，你快醒醒，朱厌……”冰夷俯下身，连声催促，语气满是担忧。他和离仑交换了一个焦虑的眼神，手都悬在半空，却始终没敢贸然触碰那瑟缩的身影。

“不是我，不是我……呜呜……”朱厌紧闭双眼，眉头深锁，似是在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苦。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滑落，浸透了枕巾，嘴唇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喃喃自语。他的身体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要躲避某种可怕的梦魇，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淌下，整个人脆弱无助。

“阿厌！小朱厌！”隔壁房间传来急促的呼唤。英招和赵婉儿被这断断续续的哭喊惊动，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起。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他最近到底怎么了？已经连续好几天这样了。”赵婉儿皱着眉轻声道，声音里夹杂着不安。她披上外衣，匆匆朝朱厌的房间走去。

英招紧跟其后，沉声道：“也许和那件事有关。自从那天回来，他就一直魂不守舍。但我们问起时，他又不肯说。”

推开门的一瞬间，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芒，把朱厌苍白的脸照得清楚。他依旧深陷在噩梦之中，手指紧紧抓着被单，像是在努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赵婉儿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摇晃朱厌的肩膀：“阿厌，醒一醒！你只是在做梦，快醒过来！”她的声音温柔且坚定，想把迷失在黑暗中的少年拉回现实。

然而，朱厌并未马上醒来，反而哭得更加厉害，嘴里模糊地喊着听不清的话语。英招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已经忍耐了太久，看到孙子如今这样，心中充满自责与担心。

“阿离！爷爷！”朱厌在梦魇中哭得越发严重，可就是醒不过来。英招看着，心急如焚，离仑听着差点发疯。

“阿厌，你醒醒，醒醒。”离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朱厌吓没了。

“朱厌，朱厌，是我，是我。”冰夷比较主动，直接坐到床上，把朱厌揽入怀中，轻声呼唤着，“乖，醒醒，醒醒，梦都是假的，那些可怖的幻象伤不了你。”冰夷轻声呢喃安慰的话，悄悄将自身能够驱除邪祟的妖力注入朱厌的身体。

“梦……梦……冰……夷……”朱厌的意识在混沌中渐渐清晰，他无力地倚在冰夷肩头，呼吸急促而沉重。

“对，是梦，朱厌，快醒来，听话，快从梦里出来。”冰夷轻轻掰开朱厌紧攥着床单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与他的紧紧相扣。他似乎没听见，朱厌唤了他的真名字——冰夷。

“梦……梦……卓……卓翼宸……”朱厌的声音依旧微弱颤抖。冰夷眉头微皱，手上却不敢停歇，持续输入着妖力为朱厌祛除梦魇之扰。片刻后，朱厌空洞的眼神终于聚焦，他望着冰夷，眼中还残留着些许迷茫与恐惧：“别、别走……对不起……对不起……”

朱厌突然顿住，似乎不愿再回忆起梦中的情景。冰夷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别怕，不管梦见什么，现在都已经没事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朱厌听了这话，心渐渐安定下来。

“阿厌，你现在能看见了吗？”离仑抬起手在朱厌眼前晃了晃，动作里满是关切。

“小朱厌，你没事吧，又做噩梦了？”英招轻抚着朱厌因噩梦而显现的兽耳，又触碰着他那苍白的脸颊，眼中满是怜惜。

“阿厌，我们都在，我们陪着你呢。”赵婉儿心中亦是对朱厌充满疼惜，这样一只至纯至善的大妖，却被天道如此折磨，她唯有心疼。

“卓翼宸，阿离，爷爷……婉儿。”朱厌缓缓抬眸，迟钝的模样带着一丝慌乱。他身处床榻之上，被冰夷拥在怀中，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面对着亲友，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朱厌渐渐平复了心绪，他望着周围这些关心自己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那被噩梦侵扰的恐惧仍如阴影般笼罩着他。“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被噩梦纠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自责。英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阿厌，这并非你的错，是那可恶的天道太过残忍。”离仑也坚定地说道：“我们会帮你摆脱这噩梦的困扰，阿厌不怕好不好。”朱厌看着他们，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乖，别哭了，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你的眼睛都哭红了，这才刚恢复视力不久，可不能因为过度劳累而伤了神。”冰夷轻声安抚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揽着朱厌的腰，另一边则用修长的手指覆盖在朱厌的眼睑上，指尖微凉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朱厌像是被这份温柔包裹住了一般，听话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看到的是，冰夷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怜惜与专注。只见冰夷掌心泛起一丝柔和的青色光芒，那是属于他妖力的气息，如春风拂过湖面般轻柔，却又蕴含着强大的生机。这股力量悄然渗入朱厌的眼眸，滋养着那双因哭泣而疲惫不堪的眼睛。

“朱厌，不要着急，慢慢睁开眼，一点点来就好。”冰夷的声音低沉又温暖，如同夜风中的一缕幽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拭去朱厌脸颊上的泪痕，动作间满是爱怜与呵护。“记住，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朱厌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般脆弱又美丽。在他的引导下，朱厌终于试探性地睁开了双眼，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竟多了一抹清澈明亮，仿佛将整个世界的色彩尽数映入其中。他怔怔地看着冰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数月不见的笑容。

“谢谢你……”朱厌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依赖和信任，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冰夷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一片星海。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伸手替朱厌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随后轻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好你。哪怕天崩地裂，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你，包括你自己。乖，你有的选，你还有我们。”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朱厌望着冰夷的侧脸，恍惚间觉得，或许命运安排他们相遇，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在这纷乱的世界中找到一片栖息之地。

“咳咳，卓翼宸，你还要以这个姿势抱阿厌多久？”离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却夹杂着咬牙切齿的醋意。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然他真想直接从这个可恶的人类怀里，把朱厌给抢回来。“朱厌，你刚才梦里一直叫离仑，都没叫我。”吃醋这种事，他可是轻车熟路。上辈子冰夷和水神追求应龙的时候，他就是吃醋的专业户。冰夷故意凑近朱厌耳边，低声说着这些话，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朱厌的耳畔。朱厌听了，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虚，耳朵尖儿瞬间变得通红，像只害羞的小狐狸一样，把头埋在冰夷的怀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离仑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醋意愈发浓烈，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像是藏着无数翻涌的情绪。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内心挣扎着是否要冲上去打破这暧昧的氛围。而此时的冰夷，却依旧稳稳地抱着朱厌，面上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看向离仑的目光中充满了得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紧张的气氛而变得凝滞起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两妖之间悄然展开。

英招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注视着离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朱厌，今晚就让卓翼宸陪着你吧。我打算带离仑回大荒了。小朱厌，你也别忘了好好休息啊。”英招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将离仑带走。他想，就委屈一下离仑吧。他可不想眼睁睁看着离仑被冰夷冻成一座冰雕。毕竟，冰夷和朱厌是有着前世今生羁绊的恋人呢。离仑这么一颗树横在中间，可实在是不合适。英招方才就已经察觉到，朱厌的身上有着与冰夷如出一辙的功德。他们都是历经劫难而来，当功德圆满之时，便是他们重归本位之日。离仑夹在中间，的确是有些格格不入。

“爷爷！”离仑满脸的不服气，他怎么也不甘心。朱厌明明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凭什么就这么轻易地便宜了那个叫卓翼宸的人类？

“阿厌，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传音给我们，我们就在这隔壁呢。”赵婉儿温柔的声音传来。

“好。”朱厌半天憋出一个字，大家好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