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学文堂门口的青石板路上,一辆乌木马车轱辘撵着碎石疾驰而来,行至门前阶前猛的嘞缰,车辕发出一声清响,呼地平稳。
马夫粗粝的嗓音温吞开口,“小姐,到了。”
里面的人轻轻应答了一声,素白的指尖先挑开帘布,缓步踏下车梯。
她抬眸朝马夫颔首“谢谢大叔,你先回吧。”
车夫应答了一声,扬鞭驾着马车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上。
沈昭昭站在学院门口,抬眼望向院内,院内静悄悄的,廊下不见半个人影,想来已是上课时分。
她敛了敛裙摆正要抬步进门,却被门旁值守的汉子拦了下来。
那汉子三十余岁,面膛微黑,眉眼沉实,伸手横挡在门前,沉声喝道:“姑娘止步,学文堂乃治学之地,不许外人擅入。”
沈昭昭抬眸,语气依旧礼貌平和:“先生您好,我是来入学的新生。”
“新生?”汉子闻言愣了愣,眉头微蹙喃喃重复,随即摇了摇头,“姑娘怕是搞错了,今日并未听闻有新生要来。”
沈昭昭神色未变,依旧从容:“在下是镇国将军沈魏之女,沈昭昭。”
汉子凝眉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沈小姐,实在对不住,院中确未收到相关消息。”
话音未落,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放肆!这是镇国大将军的千金,你眼瞎不成?”
一道身影踩着青石板快步从院内走出,来人五十余岁,身形微胖,面皮油光,三角眼透着几分凶狠,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学文堂的院管。
值守汉子见了他,顿时面露惶恐,忙躬身低头:“院管,这姑娘她说……”
话未说完,院管已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值守汉子,径直走到沈昭昭面前,深深躬身作揖,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语气恭敬到了极致:
“沈小姐恕罪!是底下人愚钝,未及时收到入学消息,多有冒犯,还望小姐海涵!”
说着,他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脸颊瞬间浮起红痕,声响清脆。
沈昭昭淡淡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无妨,下次仔细些便是。”
“是是是!下次定不敢再疏忽!”院管与值守汉子连忙点头哈腰,连声应和。
院管直起身,小心翼翼地侧身在旁引路,指尖虚引着院内的方向:“沈小姐,您从这抄手游廊右转,直走到底的第一栋明伦堂,便是授课之地。需小的为您引路吗?”
沈昭昭抬眼望了望院内的路径,青石板路笔直向前,不远便可见明伦堂的飞檐,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去便可。”
“那沈小姐慢走,小心脚下。”院管躬身目送,直到沈昭昭的身影拐进游廊,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恭敬瞬间褪去,转而露出几分急切。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见院内无人,忙从腰间暗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指尖麻利地扯开袋口,白花花的银子瞬间露了出来,月光斜照在银锭上,晃得人眼晕。
院管捏起一块元宝,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齿尖磕在银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松口后摸了摸齿尖,确认是真银,才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塞回袋中。
一旁的值守汉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开口:“院管,您这是……”
院管猛地抬眼,三角眼瞪得溜圆,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钱袋紧紧揣回怀里,按在衣襟下,仿佛怕被人抢了去。
沉默片刻,他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抬手作势又要打:“今日之事,你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
值守汉子见状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了冷汗,忙不迭摆手躬身:“不敢!小的绝不敢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