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约克郡,晨雾刚散。阳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维尔家的庄园坐落在远离麻瓜城镇的山谷里,从厨房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大片起伏的草坡和远处石墙围出的牧场。十一岁的艾拉·维尔正坐在擦得锃亮的长木桌前,面对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发呆。
一岁那年,她就发现了异常。母亲伊莱拉哄她玩的时候,会用一根小木棍变出焰火似的流光,她当时以为是仙女棒。但后来她看见厨房角落里那个长着蝙蝠状大耳朵、皱巴巴长鼻子的小东西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经过——她就没法再骗自己这是普通世界了。家养小精灵,母亲叫他拉比。她花了几天接受了“这是个魔法世界”的事实,然后就把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之后的十年,她像任何一个巫师家庭的孩子一样长大。没有急着练魔咒,没有刻意背魔法史,甚至没有去验证这到底是哪本书里的世界。母亲按头教她辨认魔药材料,她学得勉勉强强。
直到今天早上。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从厨房半开的窗户斜冲进来,飞得跌跌撞撞,爪子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羊皮纸信封。它大概是想找个地方降落,飞过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时,方向一歪,整个身体往碗里栽去——艾拉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抄,在半空中把猫头鹰捞住了。那碗燕麦粥晃了两晃,幸运地没有翻。
她解下信封,猫头鹰不满地啄了啄她的手指,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羊皮纸信封上墨绿色的字迹清晰端正,火漆印是霍格沃茨的校徽。艾拉盯着那个盾牌纹章看了很久,心里翻涌的情绪最后变成了一句平静的心声:哦,真的是这里啊。行吧。
“我的小艾拉,是信来了吗?”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金发女人从外面走进餐厅,手里捏着两只小小的玻璃试剂瓶,晨光下折射出剔透的淡绿色。伊莱拉·维尔五官明艳,眉眼间自带一股利落的锐气,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那点锋利便全化开了,只剩下一层温温柔柔的光。
艾拉回过神来点点头:“我们要去对角巷买这些东西吗?”她其实还挺想去看看古灵阁的,书里把那些妖精柜台写得神乎其神,她有些好奇。
“去对角巷,没错。”伊莱拉把试剂瓶塞进袍子口袋,嘴角弯起一个意料之中的弧度,“不过不去古灵阁——我已经取过钱了,没必要再跑一趟。你马上就可以有自己的魔杖了,你可是抱怨那根儿童魔杖不好用很久了。”
新魔杖。艾拉刚才心里那点关于剧情和时间线的念头瞬间被挤到九霄云外。她确实抱怨很久了,那根儿童魔杖挥起来软绵绵的,连让一张纸飘起来都费劲。她立刻加快进食速度,把燕麦粥往嘴里扒拉。
伊莱拉看她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从约克郡到伦敦,路途不近。艾拉本以为她们会坐汽车,毕竟维尔家车库里确实停着那么一辆。她系好安全带,也这么问出口了。
“当然不是。”她那位美人妈妈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的目光瞥她,嘴角微挑,“我们去火车站,亲爱的。”
艾拉点头。火车好,火车很正常。她对书里那个会到处乱窜的骑士公共汽车没什么兴趣。
“不过是巫师的方式。”伊莱拉补充了一句,似乎在享受女儿片刻的困惑,“具体怎么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轿车平稳但极快地驶出庄园,穿过约克郡的乡间公路,连过好几个红灯,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麻瓜火车站前。站台荒草丛生,候车室的窗户蒙着一层灰,看起来至少五十年没人用过了。伊莱拉牵着她的手,走到那个落满灰尘的无人售票窗口前,在一条很大的裂缝里投进几枚加隆。
“第三包厢。”机械般的女声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响起,空气中突然裂开一扇小门,边缘微微发光,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整齐的缝。伊莱拉推门而入,艾拉紧随其后。
门后便是包厢本身。这个设计显然比麻瓜地铁更直接——入口即达,没有月台,也没有长廊。包厢内部是两排米白色的柔软沙发椅,双人座,中间有一张可收回的小桌,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热茶和几块曲奇。角落里放着近几期的《预言家日报》,侧边的挂架上有几幅会动的小油画,画里的风景缓慢地变换着晨昏。
“这是特定包厢。”伊莱拉在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地交叠双腿,拿起一杯茶,“普通包厢要提前占位,太麻烦了。”
艾拉“嗯”了一声,拿起一块曲奇。黄油味很浓,夹心是微酸的果酱。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火车什么时候开动的,她甚至没有察觉。窗外的隧道墙壁上嵌着一盏接一盏的灯,明灭的光落在她膝盖上,像在提前为还没有名字的黑猫留出一个温暖的影子。
接下来,就是去对角巷——买长袍,买课本,买坩埚,以及最重要的,去奥利凡德挑一根真正属于她的魔杖。她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满意的靠回了座位,随手取了一张报纸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