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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穿过薄雾,为皇家仪仗队镀上一层金边。慕予坐在马车中,透过纱帘望向外面绵延的队伍。最前方是皇帝的龙辇,其后是苏新皓的骑驾,再往后是陈贵妃和二皇子的车马,浩浩荡荡足有千人。
"娘娘,喝口茶润润喉吧。"小桃递上青瓷茶盏,眼中带着担忧,"您脸色不太好。"
慕予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自那日月圆夜宴已过去三日,今日秋狩正是苏新皓所说的"十五月圆"之日。她低头看了看藏在袖中的小银哨——这是临行前苏新皓给她的,说是"夜枭"成员的联络信号。
"我没事。"慕予勉强笑了笑,"只是有些晕车。"
马车忽然减速,外面传来整齐的跪拜声。慕予撩开车帘,看到西山猎场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门前跪满了当地官员和侍卫,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着铠甲的将军,正向龙辇行礼。
"那是镇守西山的赵将军,"小桃小声道,"听说是陈贵妃的表兄。"
慕予心头一紧。难怪苏新皓说这次秋狩危机四伏,连猎场守将都是陈氏的人。她下意识寻找苏新皓的身影,发现他正骑马靠近她的马车。
"爱妃,"苏新皓俯身靠近窗口,声音轻佻,眼神却异常严肃,"待会儿狩猎开始,你只管跟在父皇身边,哪儿都别去。"
他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窗框,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痕迹。慕予会意,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计划照常进行。
"殿下放心,"她故意提高声音让周围人听见,"妾身定会好好欣赏您狩猎的英姿。"
苏新皓大笑,策马离去时却将一个纸团精准地抛入慕予怀中。她趁无人注意时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赵有异,勿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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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仪式在午时正式开始。皇帝挽弓射下一只大雁,引来群臣欢呼。按照惯例,接下来是皇子们展示骑射的环节。
"儿臣请先献丑。"二皇子苏新睿上前行礼。他身着墨绿色骑装,面容阴柔,眼神却锐利如鹰。慕予注意到他的几名侍卫腰间鼓鼓囊囊,不似寻常佩剑的形状。
苏新皓似乎也发现了异常,向隐藏在侍卫中的几名"夜枭"成员使了个眼色。慕予按照计划,缓步走到皇帝身侧。
"父皇,"她柔声道,"听闻西山有一种罕见的白鹿,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皇帝兴致勃勃正要回答,忽然二皇子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他的一名侍卫"不小心"将箭囊掉在地上,几支闪着诡异蓝光的箭矢滚落出来。
"护驾!"苏新皓厉喝一声,同时挽弓搭箭,精准地射中那名侍卫的手腕。
场面瞬间大乱。慕予本能地拉住皇帝的衣袖后退,却见另一名二皇子侍卫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怪的哨子吹响。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远处树林中顿时传来野兽的咆哮。
"有埋伏!保护皇上!"侍卫们迅速围成人墙。
就在此时,慕予的坐骑突然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她死死抓住缰绳,却见马鞍下不知何时被插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有人给她的马下了药!
"慕予!"苏新皓的呼喊从远处传来,但她已控制不住发狂的马匹。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慕予感到自己被带入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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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慕予死死抱住马颈,终于在一条小溪边找到机会,咬牙滚落马背。她跌进及膝的溪水中,衣裙瞬间湿透,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赵有异,勿近水..."慕予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苏新皓的警告。她挣扎着爬上岸,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显然有人提前清过场。
腰间突然一紧,慕予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拖入灌木丛。
"别出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发丝。
苏新皓!慕予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转身扑进他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同样剧烈,揽着她的手臂微微发抖。
"你怎么..."
"跟着你的马一路追来的。"苏新皓简短地说,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放你的马跑,就是想引我追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塞到慕予手中:"会用吗?"
慕予点头。丞相之女并非养在深闺不识刀剑,父亲曾请师傅教过她一些防身之术。
"好,听我说。"苏新皓压低声音,"赵将军的人已经在林子里了,我们得往北走,那边有'夜枭'接应。但途中可能会..."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擦过苏新皓的脸颊钉在树干上,留下一道血痕。
"跑!"
两人在密林中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新皓突然将慕予推向一棵大树后,自己则转身搭箭,一箭射中追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太子殿下好箭法。"阴冷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赵将军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十余名弓箭手,"可惜今日注定要葬身于此。"
苏新皓冷笑:"赵将军好大的胆子,谋杀储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赵将军大笑,"等二皇子登基,我就是护国功臣!"
他挥手示意放箭,苏新皓迅速扑向慕予,用身体护住她。千钧一发之际,林中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枭鸣,数十道黑影从树梢跃下,与赵将军的人马战作一团。
"'夜枭'来了。"苏新皓拉起慕予,"趁现在,走!"
两人继续向北逃去,身后厮杀声渐远。就在他们以为脱险时,一名埋伏在树上的弓箭手突然放箭,直取苏新皓后心!
"小心!"慕予猛地推开苏新皓,箭矢深深扎入她的左肩。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跌入苏新皓怀中。
"慕予!"苏新皓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模糊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惊恐与愤怒,看到他手起剑落解决了那名弓箭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继续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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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火光微弱。慕予靠在石壁上,冷汗浸透了衣衫。苏新皓跪在她身前,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肩上的箭伤。
"忍着点。"他声音沙哑,"必须把箭头取出来。"
慕予咬住他递来的皮绳,点了点头。当苏新皓拔出箭头的瞬间,她痛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好了..."苏新皓为她敷上金疮药,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当他抬头时,慕予震惊地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
"你...哭了?"
苏新皓别过脸去:"没有。"但声音里的哽咽出卖了他。
慕予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新皓。那个在人前永远玩世不恭的太子,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她忍着痛抬起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没事。"她柔声道,"只是皮肉伤。"
苏新皓突然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不该推开我...那一箭本该是我的..."
"那你呢?"慕予反问,"你明知是陷阱还追来,若有个闪失..."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苏新皓打断她,眼神炽热,"慕予,我..."
洞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枭鸣,苏新皓立刻警觉地起身。三长两短的鸣叫,是"夜枭"的联络信号。
"是我们的人。"他松了口气,转向慕予,"能走吗?皇上一定急坏了。"
慕予尝试站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双腿发软。苏新皓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殿下..."
"别说话,保存体力。"苏新皓大步走出山洞。暮色中,十余名黑衣人无声跪地行礼。
"情况如何?"苏新皓问道。
为首的"夜枭"成员抬头:"回主上,赵将军已被生擒,二皇子和陈贵妃见事情败露,已逃回宫中声称您和太子妃遇害。"
"果然如此。"苏新皓冷笑,"立刻飞鸽传书给慕丞相,让他加强防备。陈氏狗急跳墙,必会对慕家下手。"
慕予闻言挣扎起来:"父亲有危险?"
"别急。"苏新皓安抚地紧了紧怀抱,"我早已派人保护丞相府。现在,我们得演完这场戏..."
他低头在慕予耳边低语几句,后者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会意点头。
夜色如墨,一行人悄然向猎场大营行去。慕予靠在苏新皓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肩上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风暴,但此刻,她不再害怕。
因为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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