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赵老爷一身锦缎,满面红光地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祝贺,丝毫看不出已是五十岁的人。苏新皓混在人群中,道袍换成了普通宾客的装束,目光不时扫向东厢房的方向——那里阴气森森,正是玄阴真人的居所。
"新郎官到!"司仪突然高声宣布。
鼓乐声中,一个身着喜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入。宾客们发出阵阵惊叹——那男子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行走间关节发出不自然的"咔咔"声。
"僵尸!"有人惊呼。
赵老爷哈哈大笑:"诸位莫惊,这是犬子。三年前不幸离世,今日玄阴真人施展神通,让他'回来'参加为父的寿宴!"
人群哗然。苏新皓握紧了袖中的桃木剑,心头涌起怒火——这哪是什么神通,分明是将死人炼成行尸的邪术!他悄悄退到角落,掐诀感应慕予的位置。按照计划,她应该已经从密道潜入赵老爷的卧室。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玄阴真人一身黑袍,手持骷髅杖缓步而出。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最终锁定在苏新皓身上。
"有贵客到访,赵老爷怎么不介绍?"玄阴真人阴森地笑道,骷髅杖直指苏新皓。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过来。苏新皓知道伪装已无意义,索性扯下外袍,露出里面的道装:"玄阴!你残害无辜,炼制僵尸,今日我代师父清理门户!"
"就凭你?"玄阴真人大笑,突然将骷髅杖重重顿地,"阵起!"
整个赵府地面骤然亮起血色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邪阵。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苏新皓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仿佛要将他拉入无底深渊。
"血祭大阵!"他咬牙稳住身形,"你竟要用满府活人献祭!"
玄阴真人狞笑:"聪明。不过主要祭品是...她!"
他骷髅杖一挥,一道红光射向赵老爷卧室方向。墙壁轰然倒塌,露出里面的情景——慕予被八根黑钉钉在墙上,身下是用鲜血画成的逆五芒星。她痛苦地挣扎着,眼中红光与金光交替闪烁。
"慕予!"苏新皓心如刀绞,想要冲过去,却被突然涌出的十几个僵尸拦住。
"别急,小师弟。"玄阴真人阴测测地说,"好戏才刚开始。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丫头体内有玄阴珠?我故意让她偷走借命针,就是为了今天!"
苏新皓猛然醒悟——那根本不是什么借命针,而是定位法器!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玄阴的圈套。
"玄阴珠与尸仙之体结合,正是打开幽冥通道的钥匙。"玄阴真人狂热地喊道,"今日,我将召唤阴兵鬼将,统治人间!"
苏新皓不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桃木剑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斩向周围僵尸。苏新皓趁机冲向慕予,却被一道黑影拦住——是赵老爷!此刻的他面目狰狞,十指长出锋利黑甲,显然也被炼成了僵尸。
"小道士,坏我好事!"赵老爷嘶吼着扑来。
苏新皓侧身闪避,桃木剑直刺其心口。赵老爷不躲不闪,任由剑身贯穿胸膛,双手却死死抓住苏新皓的肩膀:"真人,快动手!"
玄阴真人高举骷髅杖,开始吟诵咒语。慕予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金色液体——那是玄阴珠的力量在被强行抽取!
"不!"苏新皓怒吼,体内道力疯狂运转。他猛地抽回桃木剑,反手斩下赵老爷的头颅,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向慕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如利剑般劈开血色屏障。
"孽徒!"一声厉喝响彻云霄。
"师父!"苏新皓惊喜地抬头,只见青山道人脚踏祥云,手持拂尘凌空而立。
玄阴真人脸色大变:"老不死的!"他急忙加快念咒速度,慕予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一颗散发着金光的珠子缓缓从她口中浮出。
青山道人拂尘一挥,无数青光如雨般落下,击打在血阵各处。整个赵府剧烈震动,血色屏障出现道道裂痕。
"新皓,现在!"青山道人大喝,"只有你能救她!"
苏新皓毫不犹豫地冲到慕予身前,一把抓住那颗即将离体的玄阴珠,然后——塞入了自己口中!
"不!"玄阴真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珠子入体的瞬间,苏新皓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体内炸开。他的视线被金光充满,耳边响起万千鬼哭神嚎。恍惚中,他看到无数画面闪过——三百年前,慕家先祖为保护玄阴珠战死;百年前,一个年轻道士将珠子托付给慕家;十年前,小仆役阿皓为保护慕予挡下致命一击...
原来如此!他不仅是阿皓的转世,更是慕家世代的守珠人!这一世,师父特意将他送到慕家附近,就是为了今日的因缘际会。
"苏新皓!"慕予虚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苏新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双手散发着淡淡金光。他轻松拔掉慕予身上的黑钉,将她搂入怀中:"没事了,我在这里。"
另一边,玄阴真人见大势已去,转身欲逃。青山道人拂尘一卷,一道青光如锁链般将他缠住:"孽徒,伏法吧!"
"不!我不甘心!"玄阴真人疯狂挣扎,"只差一步,我就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青山道人念动真言,青光化作火焰,将玄阴真人包裹其中。片刻后,火焰散去,地上只余一堆灰烬。
随着玄阴真人伏诛,血阵轰然破碎。幸存的宾客们昏倒在地,赵府恢复了平静。
"苏新皓..."慕予在他怀中轻唤,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烛火,"我...我感觉不到玄阴珠了..."
苏新皓心头一紧。确实,慕予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师父!"他焦急地看向青山道人。
老道士快步走来,探了探慕予的脉象,脸色凝重:"玄阴珠离体太久,她的魂魄开始溃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将你体内的玄阴珠力量分一半给她。"青山道人严肃地说,"但你要知道,玄阴珠认主后强行分割,施术者将承受阴阳两界撕裂之痛,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形神俱灭。"
苏新皓没有丝毫犹豫:"我做。"
"你确定?为了一个僵尸..."
"她不是僵尸。"苏新皓打断师父,温柔地抚摸着慕予的脸,"她是慕予,是我...最重要的人。"
青山道人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罢了。盘腿坐下,为师为你护法。"
仪式开始了。苏新皓与慕予相对而坐,十指相扣。青山道人以拂尘为引,在他们周围画下一个复杂的法阵。
"天地为证,阴阳为媒,今有弟子苏新皓,愿以半魂为契,与慕予结生死之约..."
随着咒语响起,苏新皓感到体内玄阴珠的力量开始沸腾。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丹田蔓延至全身,仿佛有千万把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灵魂。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苏新皓..."慕予泪流满面,"停下吧,我不要你为我..."
"嘘..."苏新皓挤出一个微笑,"相信我。"
疼痛达到顶峰时,一道金光从他心口射出,直接没入慕予体内。刹那间,整个法阵光芒大盛,两人的身影被金光完全包裹。
恍惚中,苏新皓感到自己的灵魂似乎与慕予的灵魂交织在一起。他看到了她所有的记忆、情感,甚至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心思——她第一次为他心动是在他昏迷时守护的夜晚;她偷偷练习微笑是为了让他看到更像人的自己;她最大的恐惧不是魂飞魄散,而是再也见不到他...
金光渐渐散去。苏新皓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慕予正关切地望着他。令他惊喜的是,她的眼睛不再是僵尸的血红,而是恢复了生前的琥珀色;她的肌肤有了血色,甚至...他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你的手...是暖的。"他惊讶地说。
慕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同样难以置信。更神奇的是,她听到了——心跳声!不是苏新皓的,而是从她自己胸腔传来的,有力而规律的跳动。
"我...我活过来了?"她颤抖着抚摸自��的脸,泪水夺眶而出——不再是血泪,而是清澈的泪水。
青山道人欣慰地点头:"玄阴珠一分为二,你已蜕变为真正的尸仙,非人非鬼,却拥有人的情感与体温。而新皓..."
苏新皓尝试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慕予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师父,他怎么了?"她焦急地问。
"无妨。"青山道人检查了一下,"只是元气大伤,调养些时日就好。倒是因祸得福,玄阴珠另一半力量与他融合,让他有了半仙之体。"
朝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慕予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随即惊喜地发现阳光不再伤害她。
"我能晒太阳了!"她像个孩子般欢呼,拉着苏新皓的手转了个圈。
苏新皓宠溺地看着她,突然单膝跪地:"慕予,虽然场合不太合适,但我想问你..."他深吸一口气,"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道士和僵尸,而是苏新皓和慕予。"
慕予呆住了,泪水再次涌出。她缓缓跪下,与他平视:"傻瓜,我们刚才已经结了生死契约,你以为还能甩掉我吗?"
青山道人咳嗽一声:"年轻人,要亲热换个地方。这里还得善后呢。"
三人相视而笑。朝阳下,苏新皓与慕予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完成了这个跨越生死的灵魂契约。
一个月后,清水镇恢复了平静。赵家的恶行被公之于众,慕家的冤屈得以洗雪。镇东的小路上,一对面容出众的年轻男女并肩而行。
"接下来去哪?"慕予蹦跳着问,红裙在风中飞扬,宛如一只重获新生的蝴蝶。
苏新皓牵着她的手,笑道:"天涯海角,随你高兴。"
"那先去江南吧,听说那里的花开得最好。"慕予眼中闪烁着新生的光彩,"然后去西域,去海边...我要把生前没看过的风景都看遍!"
"好,都听你的。"苏新皓温柔地应着。
远处,青山道人站在山巅,目送两个徒弟远去,抚须微笑:"缘之一字,果然妙不可言。"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每当有人问起那位美丽姑娘的身份,年轻道士总是笑着说:
"这是我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