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挟着刺骨阴风扑至,黑雾几乎要将整座院落吞入腹中。
沈云昭掌心陶印轰然一震,暖金色的光纹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在半空凝成一道厚重陶纹壁垒。黑影撞在其上,发出刺耳尖啸,幽紫气焰四溅,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不自量力!”
苍老声音怒喝,黑山之巅绿光暴涨,无数道黑丝从雾中窜出,如毒蛇般缠向陶印光壁。光壁剧烈震颤,沈云昭喉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咬牙不退,指尖掐诀,陶印中央浮现出古朴篆文,光芒再盛三分。
知柔悬在半空的绣品忽然轻颤,她指尖金线流转,与父亲当年滴血的位置遥遥呼应。血脉之力在她体内奔涌,那些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父亲教她认线、教她引灵、教她以心护绣。
“知家绣法,以心为针,以血为线。”
她轻声念出父亲教过的口诀,抬手再将另一指咬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绣品山川纹路之间。金线瞬间如活过来一般,铺展开漫天光网,与陶印光芒交织,将黑影死死困在中央。
“不可能——!”
黑影疯狂挣扎,绿光与金光紫雾搅成一团,天地间只剩下轰鸣与尖啸。它猛地盯住知柔,怨毒嘶吼:“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拦我!我先撕了你,再夺你血脉!”
一道黑芒避开光壁,直直射向知柔心口。
沈云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挡在她身前。陶印来不及回防,黑芒狠狠扎入他肩头,皮肉灼烧之声响起,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沈云昭!”
知柔心脏骤缩,绣品金光骤然变得凌厉。她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却半点不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伤他一分,我便让你魂飞魄散十分。”
绣品凌空一转,山川纹路齐齐发亮,化作无数道细小金针,密密麻麻刺入黑雾之中。黑影惨叫连连,绿光黯淡下去,身形开始涣散。
“我不甘心……当年磁石窑本应是我的……你们沈家、知家,都该死——”
声音越来越弱,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黑山之巅的绿光也随之熄灭。
窑膛内的幽紫光芒彻底沉寂,焦糊与铁锈的怪味渐渐散去,山间只剩下夜风轻拂。
知柔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沈云昭,指尖抚过他灼伤的肩头,声音发颤:“你怎么样?疼不疼?”
沈云昭勉强笑了笑,将陶印往她手中一送,暖意顺着印台传至她掌心:“没事。你看,阵眼……暂时稳住了。”
守夜匠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惊魂未定地对着二人连连作揖:“沈公子、知小姐,多谢你们……多谢你们保住了窑口啊!”
知柔望着手中依旧泛着金光的绣品,又看了看沈云昭苍白却坚定的脸,轻声道:“不是我们保住了窑口,是我爹、是沈家历代人,一起守住的。”
沈云昭望着她,夜色已淡,天边泛起一丝微亮的鱼肚白。他轻轻握住她持绣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
“上一辈的守护,到我们这一辈,不会断。”
“绣在,印在。”
“我在,你在。”
天边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洒在黑山窑口,洒在二人并肩的身影上。
窑火沉寂,风波暂歇。
可他们都清楚,那一声不甘的怨毒嘶吼,并非终结。
百年秘怨,磁石之谜,父辈未说尽的真相……
都还藏在黑山深处,等着他们,一步步揭开。
知柔握紧绣品,与沈云昭相视一眼。
无需多言。
前路再险,他们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