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护宋

祖谱燃尽的灰烬簌簌落在青砖上，与茶汤渍出的双鱼纹叠作一处，竟化作一只衔着墨书的青鸟虚影。沈云昭扶着窑壁喘息，靛蓝血液滴在磁石上，那些散落的三十九枚磁石陡然震颤，自青砖缝隙里浮起，循着青鸟指引的方向，在祠堂半空拼出半幅残破江山图。

沈知柔的绣鞋碾过鎏金诏书的残角，指尖触到诏书背面刻着的细小花纹——竟是沈家绣坊独有的缠枝莲暗纹。她猛地抬头，撞见沈崇文眼中的决绝：“知柔，带云昭从马厩暗道走，沿临安水道至扬州，找到镇河铁牛，毁了它。”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铁鹞子的嘶吼与兵刃相击之声，贾似道的尸身倒在雪地里，皮肤下的篆文愈发清晰，竟顺着血脉蔓延到雪地，凝出“宋祚不绝”四个血色大字。老陆突然抓起尚方剑，剑刃劈开香炉，炉底露出一尊三寸高的陶俑，俑身刻着景定五年的款识，腹中藏着一卷黄麻纸。

“老爷，这是当年官家亲赐的窑记！”老陆声音发颤，黄麻纸展开，竟是理宗手书的密诏，“蒙古细作已渗透六部，沈氏若亡，临安便成空城。赝品现世，只为引蛇出洞，真正的杀招，是藏在铁牛腹中的火炮图纸。”

沈云昭咳着血笑了，他伸手抹去唇间的血珠，掌心竟凝出一枚小小的磁石：“爹爹，我早知道了。接生婆的尸首上，藏着蒙古人的蝎尾针，我襁褓里的蛊虫，是用来引磁石的引子。”他将磁石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皮肤下，竟也隐隐浮着篆文的影子。

祠堂的门被轰然撞开，铁鹞子的弯刀映着雪光劈来。沈崇文抓起陶范残片，狠狠砸在青砖地上，冰裂纹瞬间蔓延，整面墙壁轰然倒塌，露出墙外密布的火把——那是沈家暗藏的四百匠人，人人手持磁石，眼中燃着死战的火光。

“三十二窑口的烟火，该亮了！”沈崇文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厮杀声，传向临安城外的七十二渡口。

未时四刻，长江之上，九百九十尊赝品玉玺同时迸发出刺目金光，蒙古军营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惨叫。那些刻着“诱饵”的蒙古文，在磁石的牵引下，竟化作一道道火链，点燃了军营中囤积的粮草。

沈知柔扶着沈云昭钻进暗道，身后传来沈崇文与匠人们的呐喊。她回头望了一眼，雪光里，沈崇文的身影与祠堂的梁柱融为一体，心口的烫伤疤痕，正与那尊陶俑的缺角，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