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积水泛着猩红,像打翻的胭脂盒浸透夜色。苏琏的鹿皮靴踏过青石板,金丝绣的孔雀裙裾掠过墙根新死的流萤——那些微弱的绿光甫一沾上她腰间金错刀的吞口,便化作一缕青烟。
三更梆子声碎在风里,大理寺密报的朱漆封印还带着地牢的潮气。春迟捧着的铜雀灯忽明忽暗,映得密函上"银砂封喉"四个字似在淌血。
"诏狱的耗子倒比主子勤快。"苏琏忽然旋身,鎏金护甲擦着春迟耳际划过。暗巷传来瓦片碎裂声,三枚梅花镖钉入砖缝,镖尾朱砂符簌簌燃烧,照亮飞鱼服一角。
春迟的惊呼卡在喉间。苏琏却盯着镖上缠绕的银丝——这分明是上个月吐蕃进贡的天蚕丝,本该锁在户部银库最深处的鎏金匣。
药香便是在此刻漫过来的。
绕过虬结着人面疮的老槐树,城隍庙残破的幡旗在月下招摇如引魂幡。三十六根银丝悬在断梁之间,细看每根丝线都串着铜钱,随夜风轻叩出《破阵乐》的调子。执线人素白的手腕翻飞如鹤,腕间凤凰胎记振翅欲飞。
"浮脉如羽,这位大哥该忌酒了。"少女嗓音清泠似玉磬,竹节簪挽起的发髻斜插半截艾草。银丝忽地绷直,缠住个想插队的瘸腿汉子:"急脉浮取,足厥阴经有损,再偷人钱袋当心手也废了。"
苏琏指尖摩挲着金错刀柄的孔雀纹,忽然踢飞脚边碎石。银丝应声而断,却在坠地瞬间毒蛇般缠上她脚踝。冰凉的触感攀至膝头时,她看清丝线上凝结的砒霜正化作凤凰翎羽的形状。
"贵人可知晓?"少女转身时艾草碎屑纷扬如雪,"砒霜淬线,专杀尸虫。"她腕间红凤在月光下流转妖异光泽,"就像熔了官印的赈灾银,泡过孔雀胆便能洗去印记。"
苏琏后颈泛起细密战栗。父亲半月前密奏女帝的八十万两赃银案,竟在这陋巷被道破关窍。正要开口,金吾卫的呵斥声撞碎夜色。再回首,满地银丝已化作血水,青砖上砒霜绘制的星图正指紫微垣。
春迟呈上的密函沾着铁锈味。苏琏就着残月展开绢帛,户部尚书的字迹力透纸背:"凤凰现世,杀无赦。"
檐角铜铃骤响,苏琏抚过金错刀鞘上突然发烫的孔雀眼。阴影里传来衣料裂帛声——方才被斩断的银丝,此刻正缠着半幅染血的户部鱼符,静静躺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