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既希望他解开执念,又害怕他这一去,就真的彻底回到道士的身份里。
山雾渐浓,吞没了最后一点人影。桑榆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按在松树皲裂的树皮上。这是今晨王也不小心掉落的,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她对着空荡荡的山道呢喃,声音散在风里,转眼就没了。
……
此刻,龙浒山,风掠过草地,掀起一阵青涩的草浪。
张灵玉被夏禾按在身下,雪白的道袍沾了泥土,向来清冷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他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慌乱。

夏禾!你......起来!
夏禾却不依不饶,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怎么?灵玉真人这是害羞了?

她凑近他耳边,吐息温热。
上次你可没这么拘谨呢~


你!
张灵玉耳根发烫,猛地发力想挣脱,却被夏禾早有预料地扣住手腕。两人在草地上翻滚纠缠,道袍与纱衣交叠,像一幅被搅乱的山水画。
远处隐约传来炁劲碰撞的轰鸣,张灵玉心头一紧,陆前辈还在苦战!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终于使出全力,一个翻身将夏禾反制。

够了!
他低喝一声,正要起身,夏禾却突然娇笑着纵身一跃,整个人跳上他的背,双臂如藤蔓般缠住他的脖颈。
我就不放~

"砰!"
两人再次重重跌进草丛,激起一片飞散的草屑。张灵玉被她压得闷哼一声,正要发作,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炁息。
山道尽头,张之维负手而立,雪白的须发在风中轻扬,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师......师父......
张灵玉浑身僵硬,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天师的目光在夏禾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自家徒弟凌乱的衣襟,忽然了然地笑了。

原来如此。
夏禾歪着头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绝顶,非但不惧,反而挑衅似的将张灵玉搂得更紧。

灵玉。
张之维淡淡开口。

你去道场那边,这里有我。
张灵玉如蒙大赦,急忙挣开夏禾的束缚。起身时,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魂魄,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喂!

夏禾不满地喊了一声,突然纵身而起,一掌拍向老天师胸口。
老东西坏我好事!

这一掌带着粉色的炁芒,正是名震异人界的"刮骨刀"。
张之维不闪不避,任由那掌力落在胸前。劲风掀起他的衣袍,却连他的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就是刮骨刀?
老天师摇头轻笑。
夏禾撇撇嘴,索性摆烂,做出一副无赖模样。
行吧,我认栽。要杀要剐随你便~


你怎么不走?
张之维饶有兴趣地问。1
笑死,老天师这是磕到了啊
走?

夏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在您面前,我走得了吗?

老天师望向远处起伏的群山,忽然道。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路怎么走,走哪条路,想什么时候走......都由你做主。
夏禾怔了怔,随即嗤笑出声。
好个冠冕堂皇的……


我知道你想说身不由己。
张之维打断她,目光如炬。

但把选择权交给命运的人,永远都有借口。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散了夏禾鬓角的碎发。她望着老天师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个老道士的话,像把刀子,把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一层层剥开。
远处传来道观的钟声,惊起一群飞鸟。夏禾望着那些黑色的翅膀掠过云端,突然很想知道,此刻的张灵玉,是不是也正听着同样的钟声。
山风呜咽,林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陆瑾白发狂舞,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暴虐的炁流,所过之处土石崩裂,树木摧折。他嘶吼着,声音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疯狂地摧毁着眼前的一切。
高宁躲在暗处,额头渗出冷汗,手中佛珠微微发颤。他低声道:"陆瑾已入魔障,此刻硬拼不得......"
窦梅指尖捻着一缕幽香,眉头紧蹙:"这老疯子竟能强行挣脱我的'迷魂香'......"
苑陶阴着脸,手中暗扣着几枚淬毒的法器:"不如……趁他神志不清,给他致命一击。"
"不可!"高宁厉声打断,"现在出手,只会被他拉着一同陪葬!"
三人屏息凝神,藏身于山岩之后,只待陆瑾力竭再作打算。
突然。

几位,躲躲藏藏,不嫌憋闷吗?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三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张之维立于岩上,雪白的须发随风轻扬,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宁瞳孔骤缩,佛珠"啪"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老天师......"窦梅声音发颤,本能地后退半步。
张之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滚。
仅仅一个字,却如雷霆炸响,震得三人耳膜生疼。
苑陶却不知死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东西,少在这装神弄鬼!"他猛地甩手,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直取张之维咽喉!
"苑陶!不可!"高宁骇然惊呼,却已阻拦不及。
张之维眼皮都没抬,袖袍轻挥。
"叮!"
三枚毒钉竟在半空中凝滞,随即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向苑陶!
"噗!"
苑陶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已被自己的暗器贯穿!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怎......怎么可能......"
"走!"高宁一把拽住苑陶,头也不回地往山下逃窜。窦梅紧随其后,再不敢多留一刻。
十二劳情阵的炁机在张之维周身流转,却如同溪流撞上巍峨山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高宁边逃边回头,只见老天师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深远,仿佛早已看透他们的命运。
"蠢货!"高宁怒骂苑陶,"你可知方才我们险些全部葬身于此?!"
苑陶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山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