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戏中局

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陆瑾踏空而来，白发如雪，眸光如电。

“陆瑾？！”苑陶瞳孔一缩，随即冷笑，“老东西，你来了又如何？今日我们人多势众，还怕你不成！”

他猛地挥手，暗处顿时窜出十余名全性门人，炁息驳杂，却皆带着狠厉之色。

陆瑾负手而立，声音如雷。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山道间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龙浒山一众年轻弟子竟纷纷赶来，将苑陶等人团团围住！

“师叔！我们来了！”

“全性妖人，休得猖狂！”

苑陶脸色一沉，眼珠急转，忽地狞笑：“好，好得很！”他猛地掏出一枚血色符箓，指尖一搓，符箓燃起幽蓝火焰，“既然占不到便宜，那便让这龙浒山，彻底乱起来！”

符火冲天，化作一道刺目信号。

刹那间，龙浒山各处骤然爆出巨响，火光四起，喊杀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混乱如潮水般蔓延，原本清晰的敌我界限，顷刻被撕得粉碎。

张灵玉凝望山间乱象，眸光沉冷。

夜雾渐浓，山风呜咽。

冯宝宝正蹲在石阶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凄凄切切的哭声，像是谁家死了人似的，哀哀怨怨，断断续续。

“宝宝……宝宝啊……”

她歪了歪头，耳朵微微一动。

哭声飘飘忽忽，似远似近，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冯宝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循着声音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她看见几个龙浒山弟子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他们嘴里喃喃自语，脸上挂着泪痕，却浑然不觉自己为何而哭。

冯宝宝伸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可那些人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悲恸之中。

哭声忽然停了。

冯宝宝转头，看见一个披麻戴孝的瘦高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嘴唇却红得吓人，活像个纸扎人。他手里摇着一串铜铃，铃铛上缠着白布条，随风飘荡。

"冯宝宝……"哭丧鬼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跟我来……"

冯宝宝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道。

哭丧鬼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本以为冯宝宝也会像那些弟子一样被他的"悲哭迷魂"所惑，可她的眼睛却清亮得吓人，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把戏。

"你、你……"哭丧鬼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突然转身就跑！

冯宝宝拔腿就追。

哭丧鬼跑得飞快，心里叫苦不迭，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他一路狂奔，七拐八绕，终于把冯宝宝引到了一处荒废的空地。

老夏早已等候多时，哭丧鬼说了一声，“交给你了。”转身就跑掉了。

老夏摆了个戏曲起手式，刹那间便换好了行头，绿袍金甲，长须美髯，俨然一副关云长的扮相。他手提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往往前一站，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冯宝宝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老夏不答，纵身一跃，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冯宝宝！冯宝宝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冯宝宝看了看地上的刀痕，又看了看老夏。

老夏脸色一沉，再度挥刀，可冯宝宝身形如鬼魅，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几个回合下来，老夏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反被她一记手刀劈在肩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行不行！"老夏连连后退，突然一个转身，眨眼间已然换了一副模样，红缨银甲，英姿飒爽，竟是穆桂英的扮相！

"看枪！"老夏挺枪直刺，这一回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冯宝宝一时不察，手臂被枪尖划出一道血痕。她低头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向老夏，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她甩了甩手，血珠溅在地上。

老夏心里一紧，这丫头，受伤了反而更兴奋了？！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两人再度对峙，杀气弥漫。

……

山雾渐浓，林间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寒意，将四周的景色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灰。

陆瑾与张灵玉并肩而立，脚下踏着八卦方位，周身炁息流转，却仍觉得心神不宁。

陆瑾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颤。

张灵玉亦察觉异样，沉声道。

话音未落，一阵幽香飘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若有若无地钻入鼻息。陆瑾心头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可已然迟了，那香气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渗入经脉，搅得他气血翻涌，眼前景象竟开始扭曲。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清醒。

张灵玉亦中招，面色微白，立刻封住周身大穴，可体内炁息却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乱窜。他抬眼望去，只见雾气深处，高宁手捻佛珠，面带慈悲微笑，口中念念有词。

"十二劳情阵，起。"

刹那间，天地仿佛颠倒，四周景象骤然变幻！

陆瑾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已置身于数十年前的陆家祠堂。堂上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矗立，而他的父亲，陆家家主，正冷冷地望着他，怒斥道："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陆瑾浑身一震，明知是幻境，可那声音、那目光，却如刀般剜进心里。

他咬牙低吼，可心底的愧疚与痛苦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另一边，张灵玉亦陷入心魔，他看见自己站在龙浒山巅，而师父张之维失望地看着他，叹息道。

张灵玉指尖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现实之中，高宁微笑加深，手中佛珠转动更快："人心皆有裂隙，越是刚正之人，执念越深，破绽越大。"

苑陶在一旁哈哈大笑："陆瑾！你也有今天！"他猛地祭出法器，直取陆瑾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陆瑾猛然回神！他眼中血丝密布，竟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胸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