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终于转运了

王也您说'万物皆可为念'，那前日我在地铁站时突见蒸汽火车穿行山腹，满地尸骸中站着个浑身是血的人，这算哪门子因果？

周蒙斟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茶汤在杯口荡出细小涟漪。

"二十四节通天谷的猴子摘桃尚能引发雪崩，何况甲申年那列满载执念的火车？"枯枝般的手指突然点向王也眉心，炁流激得少年瞳孔骤缩，"你当真以为，自己参透风后奇门是偶然？"

王也因念而生，既然如此，那不成了预测未来？

山风卷着潮湿水汽掠过庭院，惊起满树鸦雀。王也摸着发烫的额头，恍惚间又见内景中那列锈迹斑斑的火车冲破迷雾，车窗闪过满地血肉模糊的面孔，最后眼冒金光的身影转瞬即逝。

王也您当年...

少年嗓音发紧。

王也是不是也在那列火车上？

茶盏清脆的碰撞声截断问话，周蒙背身而立的身影忽然显出几分佝偻。远处传来云龙道长的咆哮，混着惊雷在山谷间隆隆回荡。

……

十四年前，夕阳将茅草屋染成橘红色时，八岁的张楚岚攥着断成两截的木弹弓站在院墙下。

隔壁小玉被砸破的额角还渗着血珠，那群骑在墙头的顽童仍在嬉笑抛掷石块。

少年掌心被粗糙木纹磨得发烫，他突然像头小兽般冲上去，拳头裹着炁流将为首的胖小子掀翻在地，打斗间连鬓角都蒸腾起白雾。

闻声赶来的张锡林一把拎起孙子的后领，枯瘦手掌拍在他臀上发出清脆响声。

"混账！"

老人的呵斥声惊飞檐下麻雀，转头却对着闻讯而来的村民连连作揖陪笑。

"医药费我张家全赔，明日就卖了西坡那两亩薄田。"

人群里传来嗤笑，"野崽子没爹教，难怪成天撒野。"张楚岚眼眶瞬间通红，炁息在经脉里乱窜，却被爷爷死死按住了肩膀。

深夜油灯摇曳，老人用烧红的缝衣针穿过牛皮筋，在孙儿手腕系了个活结。

"疼吗？"

皮筋弹在细嫩的皮肤上泛起红痕，张楚岚咬着牙摇头。老人又连弹三下，直到孩子眼里蓄满泪花才停手，苍老的眼中溢出叹息。

"等哪天你觉不出疼了，才算真学会了忍。"

窗外飘来炖肉香，张锡林掀开砂锅盖，琥珀色汤汁里浮着颤巍巍的大肘子，"等上了大学，领个俊媳妇回来，爷爷天天给你炖..."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急促狗吠。老人急忙拽着孙子钻进夜色中的牛车。

车辙碾过满地弹弓碎片，张楚岚摸着腕间皮筋回头，望见祠堂飞檐下惊起的蝙蝠群。

“爷爷，为什么每次我一打架，就得搬家？”

……

自从"月下光膀侠"的照片在校园论坛疯传，配文称"月圆夜偶遇可保脱单"，就引发了学生群体的热议。

张楚岚裹着绷带低头疾走，听到周围不断传来"光膀侠"的调侃声，听到飘来“疑似裹着纱布”，他耳根通红，急忙将手缩进袖口，生怕被人认出。

体育课上，嚣张的篮球社成员故意将球砸向张楚岚后脑。剧痛让他瞬间攥紧拳头，手腕皮筋却在此刻勒入肌肤。这是爷爷张锡林留下的训诫，"弹皮筋自省，忍常人不能忍"。

“这动静挺大呀，还好这位同学脸皮挺厚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咬牙捡起球，突然发力将球抛向远处篮筐。

篮球划出诡异弧线空心入网，全场鸦雀无声，而张楚岚已转身离去，只留下皮筋在渗血的手腕上微微颤动。

月光被乌云吞没的夜晚，张楚岚缩在宿舍床角，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发红的眼眶，泪水一滴滴打湿了床铺。

“看着是挺奇怪的，又不合群……”

“我跟你说，少搭理这种衰人……”

宿舍里同学嫌弃的议论声传来。

自从爷爷的尸骨被盗之后，霉运如蛆附骨，被冯宝宝追杀，被同学嘲笑"光膀侠"，甚至捡个篮球都能砸中嚣张学弟。

他默默地用皮筋狠弹着手腕，试图压下心中的委屈，恍惚中似乎又见幼年时与爷爷野炊，跳跃的篝火映照着两人的脸。

“楚岚啊，是不是觉得最近运气很不好？”爷爷一边盛汤一边问道。

“没有！”小小的张楚岚倔强的说道。

张锡林好笑地看着他，“小嘴撅的都快挂酱油瓶了，你当爷爷看不出来。我跟你说，人的这个命啊，是天定的改不了……”

橘黄的火光下，老人悠悠喝了口汤，慢慢说道：“但人的运啊，就不一定了。”

他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截波浪线，“人的运气就像它，起起伏伏，在你最倒霉的时候一定要坚持住。往往最倒霉的时候，运气就要上升了……”

手机屏幕突然震动，一条好友请求蓦然闪现。

柳妍妍学长，我是柳妍妍……明天见一面吧？

这条短信像一簇火苗，燎过张楚岚荒芜了二十年的心田。他惊喜地反复点开柳妍妍朋友圈。

柔顺长发面容精致的少女，笑容温婉可人。指腹摩挲着"柳妍妍"三个字，他眼放光明。

张楚岚居然是个美女，我终于转运了……

张楚岚心情大好，倒霉了几天，终于好运来了。

张楚岚妍妍学妹，明天见。

第二天课上，张楚岚满脸傻笑，心不在焉。

冯宝宝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口川音冷酷无情。

冯宝宝张楚岚，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晚上跟我去见一个人。

张楚岚宝儿姐，我今晚真的有事。

想到晚上的约会，张楚岚心急如焚。

冯宝宝晚上你必须到。

说话间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张楚岚光膀侠的特写映在张楚岚惨白的脸上，吓得他连连点头。

张楚岚主人，主人我一定去。

冯宝宝刚走，柳妍妍的信息就来了。

柳妍妍楚岚学长，我教你学滑板。

橘色挑染双马尾在滑板上飞扬的少女，脸上若隐若现的梨涡看醉了张楚岚。

柳妍妍楚岚学长，我就是柳妍妍，你可以叫我妍妍，这样显得更亲切。

看着活泼漂亮的柳妍妍，张楚岚心花怒放。

张楚岚我们学校还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我们以前认识吗？

……

此时被张楚岚放了鸽子的冯宝宝，恶狠狠的咬着黄瓜。

冯宝宝他以为把手机关了，我就找不到他，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