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
王也龙浒山?
王也斜眼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戏谑笑意。
王也你们龙浒山来的都这么没礼貌吗?上来就踢馆?
桑榆笑容一冷,挑了挑眉,心底升起一股无形的怒气。
桑榆我看武当山的更不怎么样吧?吊儿郎当,一点高门风范都没有。
不等王也回答,她便干脆的挥了挥手。
桑榆这等世面,不见也罢。告辞,再会……
她翻了个白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灵动非凡。
桑榆不对,是再也不会。
桑榆潇洒利落的转身,杏色裙摆旋起一朵花,头也不回的拾级而下。
王也喂……那个桑……师妹,你等等……
王也小姑娘这么不经逗吗?
王也尴尬的撇撇嘴,斜倚在青石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太极珠串。
远处山岚漫卷,桑榆马尾辫上系着的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渐行渐远。
王也这姑娘的招式……倒也有些天师府的真传。
他喃喃自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
王也笑着摇摇头,正准备转身,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
突然,他感觉耳畔的声音刹那远去,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黏稠迟缓,仿佛整个世界被浸入了胶质中,脚下的石板路泛起涟漪般的金色纹路。
王也低头看去,风后奇门的八卦盘竟在掌心自发流转,四周空气骤然扭曲成漩涡。
王也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天地倒悬,他已被扯入混沌翻涌的内景之中。
“嘟!”
铁轨震颤,轰声如雷,一列锈迹斑斑的老式蒸汽火车碾碎浓雾,从隆重的黑暗中缓缓驶来。
他蓦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辆火车,转瞬间他就已经出现在昏暗的车厢内。
车窗内影影绰绰,数十具尸体以各种诡异的姿态倒在地上,凝固的血手印在玻璃上拖出长痕。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王也惊骇地倒退,脚下“哗啦”声响,一张泛黄的《华北日报》忽地贴面飞过,醒目的标题触目惊心。
【三十六贼名单首度曝光!】
三十六贼?王也脑袋中“嗡”的一声,急忙捡起报纸,上面的日期明明白白写着,一九四四甲申年。
腥红的铅字在触及指尖的刹那,蓦然化作灰烬。
王也打了个寒颤,意识猛然清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站在原地,并没有挪动分毫。
他脸上色变,皱眉凝思片刻,朝着后山快步行去。
王也太师父!
王也踹开竹门时,茶盏里浮沉的银针白毫正泛起涟漪。
周蒙老道眯眼打量着徒孙湿透的后背,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小王也,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王也太师傅,我想问你一件事。
王也喘了一口气。
王也为什么有时候不动念,也能进内景?
周蒙眼神微缩,“念即因果,有因必有果,只要‘因’被触发,则必然有‘果’。”
王也因果?难道她就是我的‘因’?
王也若有所思,低声喃喃自语。
窗外忽有山雀惊飞,案前的经书摊开,墨迹竟渗出陈旧的暗红:【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杀劫。】
山道上,暮色苍茫。
桑榆踢着石子,百无聊赖的独自走着。山路蜿蜒曲折,仿佛无穷无尽,半天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桑榆唉~早知道没地方可去,还不如留在武当山,跟那个小子斗嘴……
她没精打采地拐过一个弯道,山脚忽传来柴油引擎的轰鸣。
桑榆不由得精神一振,抬眼望去,橘色推土机劈开暮色,驾驶座上的少女头戴工地安全帽,穿着工装。
桑榆喂!
桑榆纵身跃上履带,甜甜的一笑。
桑榆姐姐,这是要去挖宝贝吗?
少女凌乱如黑色瀑布的长发未经梳理,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发梢还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草碎屑。
宽大的灰蓝色工装外套松松垮垮地罩住单薄的身躯,袖口磨损严重,衣领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与推土机金属外壳的冷光形成粗粝的对比。
她转头看向桑榆,眉骨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被岁月抹去了所有的鲜活色彩。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漆黑如深潭,倒映着推土机前灯的光束,却毫无波澜,空洞得像是被抽离了人类情感的玻璃珠。
少女直愣愣地看着她,声音空洞。
冯宝宝找尸体。
桑榆找尸体?
桑榆眼珠一转,眼底勾起一抹兴味,有意思!
想不到这荒山野岭,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玩的人。
桑榆带上我呗?我可是道士,可以寻龙点穴!
桑榆得意地晃了晃腰间符文,却被对方突然凑近的脸吓得后仰。
少女鼻尖几乎贴到她额头,漆黑瞳孔中倒映出漫天晚霞。
冯宝宝你身上……有一股奇特的炁,好像在哪里见过……
引擎声中混杂着干脆面包装的窸窣。桑榆盯着少女操纵方向盘的麻利手法,好奇她手腕上戴的镯子。
桑榆这是什么?
冯宝宝徐四给的GPS。
少女猛打方向盘,推土机轰隆隆的碾过界碑,闯入一座无名山道。
残月升空时,她们在颠簸中交换了名字。
桑榆我叫桑榆,桑树的桑,榆木疙瘩的榆,姐姐你呢?
冯宝宝冯宝宝。
桑榆……没啦?
冯宝宝嗯。
……
桑榆叹了口气,顺手摸了块干脆面,放进嘴里嘎巴嘎巴的嚼着。
桑榆宝儿姐,你要找什么尸体?
……
桑榆好吧,我们大概什么时间到?
……
桑榆叽叽喳喳了半天,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她左右看了看,没有水,口有点干。
山道颠簸不堪,桑榆不知不觉的睡去,头随着推土机的韵律,一点一点。
桑榆……唔,臭道士……有什么了不起……
她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生气的撅起了唇,剑眉皱起,不舒服地动了两下,头一歪,靠在了冯宝宝的肩上。
冯宝宝侧头,一双黝黑空洞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半晌,她转过头,继续专注地开着推土机。
树影间闪过红外线光点,监听器将推土机的轰鸣传向百里外的某处实验室。
曲彤抚摸着培养舱里蜷缩的男孩,玻璃倒影中她的双全手泛着幽蓝的光。
"龙浒山的小丫头和公司临时工……,有趣的搭配,倒是省了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