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趁人不备,将一个蜷缩着的男子狠狠扔在城门角落。
那男子衣不蔽体,浑身沾满泥泞与不明污渍,几缕乱发黏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黑影们扔下人便迅速消失在晨光里,只留下男子无意识地呻吟着。
就在此时,一道更快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停在男子身边。
来人伸手一扯,竟从男子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下露出的面容,赫然是侯府二公子战尽明!
战尽明双目紧闭,嘴角带着淤青,脖颈处还留着狰狞的红痕,显然昨夜经历了不堪之事。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发现战尽明的是个卖早粥的老汉,他颤巍巍地凑过去,看清状况后惊得打翻了粥碗。
消息很快传开,路过的百姓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个个踮着脚尖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了然。
战尽明身上的污秽和凌乱的痕迹太过刺眼,无需多言,众人都猜得出他遭遇了什么。
可这等腌臜事谁也不好意思明说,人群中只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有人红着脸飞快移开视线,有人皱着眉低声叹气,还有几个胆大的男男女女交头接耳,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场面一时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
阳光慢慢爬上城墙,照在战尽明狼狈的身上,也映着众人脸上那欲言又止、面红耳赤的神情,仿佛这晨光都染上了几分难堪的热度。
战二公子扮成侯府主君战尽渊模样浪荡出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在京城炸开。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敲着醒木唾沫横飞:“您猜怎么着?那战二公子竟偷穿侯府主君的常服,半夜溜出府去寻乐子,谁知玩脱了栽在城外......”
话音未落,听客们便哄笑起来,唾沫星子混着瓜子壳,将战家这位刚找回来一年的战二公子的体面碾得粉碎。
战老侯爷在侯府正厅听着管家战战兢兢的回禀,手里的翡翠扳指“啪嗒”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他盯着满厅发抖的下人,浑浊的眼睛突然布满血丝——这说辞太巧了!
战尽明那蠢货哪有这等心机?
分明是计划有变后有人故意将"李代桃僵"的戏码做成铁证:让战尽明顶着战尽渊的皮出事,既坐实了二公子的龌龊,又顺势洗清了大公子的嫌疑。
“是灼泠……一定是她!”老侯爷猛地捶向桌子,檀木桌面震得茶盏乱晃,“那丫头还在边关打仗,却把京城的水搅得这么浑!”
战老侯爷想起战灼泠清冷、运筹帷幄的模样,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如今看来,战灼泠是布了张天罗地网,将所有算计战尽渊的人都兜了进去!
最让老侯爷背脊发凉的是——这消息能精准地将"假扮"与"污名"扣在战尽明头上,说明战灼泠不仅知道战尽明和端王的勾当,甚至连他们想借“战尽渊私德败坏”来除掉他的阴谋都了如指掌。
战灼泠不动声色地换了人,用一场屈辱的闹剧,将本该泼向战尽渊的脏水,原封不动地泼回了始作俑者身上。
“逆鳞……她的逆鳞是尽渊啊……”老侯爷喃喃着,瘫进太师椅里。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战灼泠幼时,总爱躲在战尽渊身后,搂着兄长的腰说:“谁敢欺负哥哥,我就用鞭子抽他!”那时只当是孩童戏言,如今才懂,她的鞭子从来不是玩笑——只是这一次,她用计谋做鞭,抽得整个京城都听见了响声……
战尽渊斜倚在软榻上,听着侍从来回禀战尽明在城门口被发现的惨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暖不透他眼底那层薄冰。
“……据说二公子被抬回府时,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老侯爷当场就气晕了。”侍从话音刚落,屋内便陷入死寂。
战尽渊垂眸望着杯中晃荡的茶汤,映出自己微蹙的眉尖——他怎会不知那夜暗卫自府中抱走的“自己”另有玄机?
暗卫统领沉珂那句“奉君侯之命”,早已让他猜透七八分。
他本就非战家血脉,此事人尽皆知。
一年前战尽明被从乡野寻回时,府中暗流便从未停歇。
那些关于“养子占了真少爷爵位”的流言,他只当耳旁风,毕竟侯府爵位早都落在了战灼泠身上不是吗?
战尽渊面对战尽明处处躲避,也是竭尽所能的补偿他,却没想战尽明竟敢联合端王,用如此阴私的手段构陷他!
如今看着战尽明落得这般下场,纵然战尽渊素性温良,心底也只剩一片冷硬。
“主君可是觉得……二公子可怜?”侍从不解地看着他。
战尽渊端起茶盏抿了口,声音淡得像窗外的云:“可怜?他若得逞,此刻受尽污辱、衣不蔽体死在城门下的便是我。”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清楚自己根本经不住折腾。
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泛白:“扶虞不是去寻竹影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提及扶虞,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淡。
那武侍女总爱一身劲装守在他院外,眼神里的热意太过直白,让他避之不及。
战尽渊心里清楚,扶虞是君侯派来护他的人,可这份“护”里掺杂的私情,却让他心生些许厌恶。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扶虞一身风尘地闯进来,发间还沾着草屑,见到战尽渊便急切道:“主君!竹影找到了,只是被废了武功……”她话未说完,便被战尽渊清冷的目光止住。
“人还活着就好。”战尽渊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侯府角楼:“君侯在边关传回消息了吗?”
扶虞喉头一哽,攥紧了腰间佩剑:“还没有……但主君放心,君侯定是算准了才让沉珂统领动手的。”
扶虞看着战尽渊单薄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知道战尽渊心里只有战灼泠,那个远在边关的女家主,却不知自己这份藏在盔甲下的情愫,早已像藤蔓般缠得自己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