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檀香袅袅,老侯爷与老夫人端坐主位,气场庄重。离他们最近的战尽明正言笑晏晏地同二老交谈着,语气温和,神态自若。
“父亲,母亲。”战尽渊迈步而入,依规矩分别向二人行礼,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挑不出半点瑕疵。
“渊儿来了,快坐。”老侯爷率先开口,抬手示意,将他唤至身侧。战尽渊恭谨上前,在侧位落座。
战尽渊轻声问道:“不知父亲母亲唤孩儿前来有何要事?”心中暗忖,无事不登三宝殿。从小到大,他深知自己并非战家血脉,老侯爷对他少有热情,不过是未曾在物质上亏待过他罢了。至于侯夫人,倒是对他忽冷忽热……
此刻,他心中唯一疑虑便是战灼泠为何也同老侯爷和老夫人疏离。只是她若不愿提及,他也不便追问。他的职责便是打理好内宅、奉养二老,莫让她心生烦扰。
老侯爷缓缓道:“渊儿,明儿想让你带他出去逛逛,他怕自己去找你你不乐意,便让我和你母亲来跟你说。”
战尽渊唇角微扬,笑容得体:“这有何不愿意的?兄长想去何处游玩差人说一声便可,又何必还要劳烦父亲母亲?”
老侯爷忙笑着接话:“明儿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是劳烦?倒是渊儿你,身子骨一向单薄,明儿性子腼腆,怕打扰你休息惹你不快,自然不好擅自找你。”
战尽渊抿嘴一笑:“那还真是多谢兄长关怀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嗓音温润:“孩儿这就去更衣,好陪兄长外出走走。”
战尽渊离去后,战尽明嘴角浮现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老侯爷低声问:“明儿,你真有把握除掉他?”
战尽明笃定答道:“父亲放心,今晚就能把他送到大皇子床上。太子倾慕长姐,帮他除了这个阻碍,他没理由不帮我!”
老夫人脸色难看:“侯爷……那大皇子可不是善类,如此对待渊儿,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些?”
老侯爷面色一沉,厉声斥责:“妇人之仁!唯有泠儿与太子才能诞下真正的皇嗣!只要战尽渊一日活着,泠儿就绝无可能嫁予太子!对他仁慈,难道你想让整个侯府毁于一旦吗!”
老夫人被压迫多年,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可终究血肉之躯,岂能无情?她硬着头皮,哪怕声音带着哭腔也要为战尽渊争辩几句:“可……可即便我们对这孩子不够亲近,毕竟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渊儿一直对我们孝顺有加……侯爷怎么就忍心将他送给大皇子糟践呢?”
老夫人心绪愈发激动,到最后竟边哭边诉:“渊儿身子那么弱……落到大皇子手里还能活命吗!”
然而,她的泪水一如往常未能换来老侯爷半分怜悯,换来的只是一记巴掌,打得她摔倒在桌上,左耳嗡鸣不止,久久难以平复。
而亲生儿子战尽明却只是冷漠旁观,目光看待她如同看待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扶起老夫人的依旧是那个即将被算计致死的养子。
战尽渊急切询问:“母亲,您怎么样?”
战尽渊素来行事利落,从不容许自己有半分迟疑。加之他的院子与寿安堂相距不过几步之遥,因此他很快便折返回来。然而,才踏入寿安堂的院门,一阵清脆的巴掌声便猝不及防地钻入耳中……
看着战尽渊关切的模样,老夫人内心愧疚如潮水般涌起,似坠入无底深渊,永无止境。她无力阻挡当年的狸猫换太子,也无力庇护这个对她孝敬备至的孩子。
战尽渊面色铁青地看向老侯爷:“父亲为何这般对待母亲?”
战尽明立刻挡在老侯爷面前:“二弟,是母亲犯错在先。再者,长辈之间的事,咱们做晚辈的岂能置喙?”
战尽渊对他自是没了好脸色:“我先送母亲回去歇息,兄长请稍候片刻!”
战尽明依旧笑意盈盈:“二弟果然孝顺,为兄怎会不等?”
战尽渊不再理会,径直扶着老夫人回了卧房。老夫人本欲提醒战尽渊,却惊觉老侯爷守在门外,终是吓得什么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