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的雪,终年不停。
玥离站在摘星崖的边缘,看着雪花落入万丈深渊,似乎永远也落不到底。
“小离儿,外面风大。”
紫雨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玥离没有回头,只是拢了拢身上的火红色狐裘。
这是莫叔叔去年冬日亲手猎来的火狐。皮毛缝制成衣,说是她穿白色太素,该添些颜色。
可她不喜欢红色。
#玥离 我练武之人,吹些风罢了。
紫雨寂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她的武功确实不弱,甚至可以说极好,放在整个江湖都是精才绝艳。
可那又如何?她的身子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练武只能强健筋骨,改不了根本。
那是她母亲欠她的,这话玥离从不说出口,但紫雨寂知道,她心里一直这么想。
#玥离 莫叔叔走了?
紫雨寂走到她身侧,与她隔了三步的距离停住。
“走了,今晨启程的,去接少宗主。”
少宗主。叶安世,那个十二年前东征战败后留在北离的质子,是天外天这些年一直在等待的主人。
玥离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分明,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十几年了,这副身子从未真正暖过,像一株种在极寒之地的病梅,勉强开着花,却不知哪阵风吹来就会折了去。
“大夫说,你这几日又咳血了,不该来吹风的。”
#玥离 大夫?
#玥离 天外天的大夫看了十几年,我的病已经治不好了。
紫雨寂猛地打断她这丧气的话语,“小离儿……”
#玥离 紫叔叔,你想出去吗?
紫雨寂愣了愣,“什么?”
#玥离 我说,去中原。
#玥离 黄金棺材的事闹得这么大,莫叔叔去了,难道你就不想跟着去,一起将少宗主接回来。
紫雨寂自是想的,只是他不能。
“我要留下守护天外天,还有你的安全,我不能走。”
#玥离 守护。
玥离轻念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玥离 这十几年,你和莫叔叔守着我,可我有时候在想,你们守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我母亲留下的那点血脉?
紫雨寂脸色变了变。
“小离儿。”
#玥离 我知道,你们都待我很好。
可是再好又如何,再好也填不满她骨子里的冷。
#玥离 紫叔叔,我想出去走走。
紫雨寂脸色立马变,旋即反对,没有任何余地,“不行。”
似乎早就料到了,玥离神情平淡。
#玥离 就在天外天附近,不走远,十几年了,我连山门都没出过,你们把我护的太好了。
紫雨寂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等棋宣回来,我们陪你去。”
#玥离 好。
玥离回答得很快,快得有些不寻常。
但紫雨寂没有多想。
直到三日后,玥离不见了踪影,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玥离房内,桌上压着一张纸,只有两个字:勿念。
紫雨寂握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想起十几年前那个风雪夜,棋宣从玥瑶腹中剖出那个小小的婴儿时,她浑身是血,哭都哭不出声,像一只垂死的小猫。
他们把她养大了。
可她从不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