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眉眼间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却依旧美丽而温暖。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母亲的脸颊,指腹下是真实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阮惜文的眼神在母亲的脸上游移,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她记忆中未曾改变的画卷。她突然想起上一世的最后一刻,那种绝望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颤抖。
“娘,今天是几号?”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母亲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连日子都不记得了?今天可是二十七日啊。”
阮惜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母亲的脸上,试图从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是啊,你这孩子,不会是病糊涂了吧?”母亲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中满是宠溺。
阮惜文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娘,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母亲察觉到她的异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的神情。“惜文,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阮惜文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转身走向梳妆台,铜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张年轻的脸庞,眉目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邃。
阮夫人看到女儿还十分疲惫,便嘱咐她好好休息。阮夫人走后,阮惜文回忆前世的种种。
她是翰林院大学士阮明堂捧在手心的明珠,本与宇文长安缔结鸳盟。那少年郎临行前将半枚羊脂玉环系在她颈间,檐角铜铃在细雪中叮咚作响:"待我自江南查完盐税案归来,必以十里红妆迎卿。"
谁料江南八百里加急奏折抵京那日,阮府朱门忽被玄甲卫撞开。父亲书房暗格里的前朝玉玺泛着幽光,宇文长安的归期未至,庄家提亲的朱漆礼箱倒先压垮了阮府门前的石狮子。母亲攥着合婚庚帖咳出血来:"若惜儿今夜不出阁,明日诏狱的烙铁便要烙在你脊梁上,如今你为由出嫁才能保住性命。"
朱雀大街红绸漫天那日,宇文长安的汗血马踏碎十里霜花。他攥着从江南连夜审出的盐商口供冲进喜堂,却见喜帕下坠着那半枚玉环的璎珞穗子——正是他亲手编的同心结。礼官高唱"二拜高堂"的尾音里,庄仕洋藏在广袖下的手指正缓缓摩挲着阮惜文腕间青紫。
阮惜文的指尖轻轻划过铜镜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眼眸深处藏着说不尽的悲凉与愤恨。她的手指停在镜面上,仿佛想要穿透这层冰冷的屏障,触摸到那个曾经天真无邪的自己。
“宇文长安……”她的唇瓣微动,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不甘。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的景象——马蹄声震耳欲聋,少年的身影闯入喜堂,手中紧握着那份足以洗清冤屈的证据。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