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恰饭（下）

开着小电车，沿向青翠的田野开去，紫云英在田里摇曳，微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抵达外婆家所在的宁静村落时，门外已经停了两辆电动车。

“我弟和我堂弟肯定在里面你信不信，”刚下车，就听见院子里和屋后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循声望去，只见田埂上，几个亲戚家的小孩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一串活泼的小音符，在绿色的五线谱上跳跃奔跑，清脆的笑声在田野间回荡。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着柴火烟味和饭菜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几位长辈围坐着烤火。程劲的外婆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看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阿劲来啦！”外婆的目光很快落到程劲身边的绵绵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哟，这漂亮女娃娃是哪个？以前没见过哩。” 老太太眼里闪着光，毫不掩饰探究的意味。

程劲自然地揽住绵绵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外婆，这是我女朋友，绵绵。”

“女朋友啊！好好好！”外婆连连点头，笑得更开了。旁边一位头发同样花白、面容更显沧桑的老妇人，是村里的老邻居，也一直盯着绵绵看。她搓了搓粗糙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嗓门洪亮：“女娃儿真水灵！有对象啦？那……你有没得单身的姐妹呀？” 老妇人眼中带着殷切的期盼，“我家儿子，人老实，肯干，就是年龄嘛……”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稍微有点过大了，二十好几了还没讨到媳妇，你看能不能……”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炭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绵绵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涌上脸颊，比刚才在卧室里流汗时还要燥热。她完全没料到第一次见面就被问这样的问题，尴尬得脚趾头都要蜷缩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程劲，他抿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显然也对这个直白的问题感到意外。

绵绵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点笑容，声音有点发紧：“阿婆，真不好意思，我……我那些姐妹都有对象”。

程劲适时地握了握绵绵的手，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转头跟外婆和长辈们聊起其他家常，绵绵坐在温暖的炭火旁，听着他们用方言谈论着庄稼收成、村里新近的婚丧嫁娶，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烤火的暖意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微妙的尴尬和初入陌生环境的局促。她偷偷瞄了一眼程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的侧脸，又想起田埂上那些无忧无虑奔跑的孩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爱情是两个人晨光里的亲昵缠绕，是镜子前交缠的倒影，可当它落到这烟火人间的具体情境里，似乎总要沾染上一些意想不到的尘埃和重量。

“别理那些，”程劲趁着长辈们聊得投入，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乡下阿婆都这样，看谁家姑娘好都想问一句，没恶意。走，我带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顺便……躲躲清静？” 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拉着她微凉的手站起来。

绵绵跟着他走向后厨，身后炭火的暖意渐渐被油烟和锅铲碰撞的喧嚣取代。她看着程劲挺拔的背影，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刚才那份小小的尴尬，似乎也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嘈杂中，慢慢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种更踏实的、属于两个人的烟火人间。程劲回头对她笑了笑，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笑容更加清晰温暖。绵绵想，也许外婆家的饭，会比想象中更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