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欺欺人的幻想罢了

南方的夏季燥热，雨季也长。一夜雨过后绿枝滴下点点露珠，闷热的环境夹带饱含水汽的空气扑面吹来，稍微解了一些闷热感。司机不断疯狂看着后视镜，活见到鬼了，其实这么说也没错。顾昀坐在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旁边，面色苍白，缠着有些破旧的白纱布，身上浅色青衣早已破败不堪，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深蓝色头发衬得顾昀愈发惨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死了很久一样，其他他也早该死了。

时空门里好像时间是静止的，他这次走了很久才到这个时空里，多少也有被时间的停逝影响到，没人知道他在时空门里怎么了，也只有经历过的人知道了，经历过的自然也不超过五个。

全程上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司机送两位煞神到沈家宅子不敢停留玩命般开车跑了。一直没开过口的青年终于颤颤巍巍的开口了：“仙人您好吓人…您们…你们仙人都长这样吗？”沈迟嘴直打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

顾昀过了很久才开口：“别怕…一会…会就好了。你是…是哪…哪家的。”顾昀的声音像绵绵雨季，很轻柔又不黏腻的少年音，即使顾昀的年龄并不符合“少年”这一词。沈迟愣了愣，嗯？对方也害怕我？怎么说话也不利索，可是他根本就不是害怕的表情啊！行为举止也不像个害怕的人啊！！！沈迟胡思乱想着。

顾昀又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是…哪家的？”沈迟这才从思绪里回过神，顾昀的面色稍稍回了点血色，没那么可怕了，沈迟带着顾昀往里走说：“沈家的，这次是我接应您。我叫沈迟。”沈迟看着顾昀蒙着眼睛，想着是个瞎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对方又没拐杖，想扶着他走。顾昀察觉沈迟的动作，想开口但又很快闭嘴了，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沈迟作罢也没再说什么。

沈家吗？沈桃霖的后代啊。前几次都是别家的后代。顾昀也就经历过两个时空罢了如今是第三个，从西周到新朝再到宋朝，前几次的改变都大为震撼，但至少还是能识得一些东西，现如今什么都不认识，什么也不懂。沈迟在带着顾昀沙发上坐下，跑去冰箱前看看有什么能给顾昀喝。

“仙人……”沈迟刚想继续往下说就听顾昀开口：“顾昀，字久声。”顾昀第一次说这么利索，显然说过很多次了。沈迟抿了抿唇，沈迟也从先人那边听说过顾昀的事，是一个千古罪人在赎罪，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完成，可能怨灵数量庞大吧，而且怨灵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不完成怨灵生前怨念的幻象，只会挣扎于人世。这也是仙门百家的任务。沈迟只知道顾昀穿梭时空清除怨灵，其他就不知道了。

沈迟想了很久，直接叫名字显得很不敬，最后还是叫哥好了，对方年龄比自己大了几千岁。沈迟拿着可乐过来：“哥，给你喝。这个挺好喝的…”顾昀接过，摸索了好一会怎么打开，才打开喝了一口，面无反应地说：“难喝。”

“……”你脸上不是这么说的啊！一点表情也没有！总不会是面瘫吧，好像真是。沈迟想明白过来，释怀了。拿着准备好的衣服给顾昀，他总不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汉服。顾昀接过衣服有意碰到沈迟的指尖，心头的猜测证实了。

仙帝在他入时空门的时候就立马下令，仙门百家必须派人接应顾昀，实则监视他，以防重蹈覆辙。仙帝还是心系苍生的他们那辈的苦岂能让后辈吃？没有这样的道理。仙帝有当时时空门创始者留下的图纸，图纸变幻莫测，只要时空门的人到了另一个时空图纸上会显示具体位置，到了沈迟手里时图纸就成了用了很久抹布一样，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地图上的地点。

沈家是顾昀最熟悉的一家，可是沈迟身上并感觉不到沈桃霖流传下来的血脉。刚刚探了一下沈迟，所有就解释通了。

沈迟不是人，他是儿时长期吸食沈家的人的血，所以坐实沈家人的位置。如果是这样沈迟这个人很危险，看沈迟这副傻乎乎啥也不知道的样子，那可能就是给沈迟血的沈家人的问题了。顾昀穿好衣服沈迟就过来敲门了：“哥！给你手机！可以联络的。”

顾昀张了张口：“那个…我…我看不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你给了我…应该也…没用。”沈迟愣了好一会，对哦哥他看不见，他行为举止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时间就忘了对方是个瞎子。顾昀见少年没在说话就开始感知四周，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可又不像怨灵。可能是鬼灵吧。

突然屋内灯火熄灭，沈迟吓了一跳：“我草，断电了吗？”顾昀感觉气息越来越强烈拉过沈迟与自己靠近了几分，开口：“待在我…身边，别…动。”顾昀感知着强烈的气息，顿了顿，有股熟悉的感觉。突然一道红黑浑浊固液体冲向沈迟，顾昀捏着早已准备好的引火符，推开沈迟，手中捏诀贴在它身上。

鬼灵全身着火，顿时发出凄惨的尖叫，缠在鬼气里的生灵露出一副怨恨又痛苦的表情。顾昀趁着鬼灵痛苦之际已经画好了阵法，一道散着浅蓝色光的阵法将鬼灵震的灰飞烟灭。沈迟看的一套行云流水操作惊掉了下巴，他连忙拍了拍身上的鬼灰：“这是？”

“鬼灵，你…你没事吧？”沈迟连忙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顾昀断断续续的说话，低头就看起来了。鬼灵很容易清理但却比怨灵难滋生，怨灵是你生前有怨就会形成，而鬼灵是地府守着忘忧河的小鬼被较高等级怨灵带到人世间来的附带品，如今能做到的也只有仙门百家的死灵了。

到宋朝那年的仙帝时，一代比一代退化了，只有仙门百家的弟子还能够看，却再也没出现散修了。可想而知只有仙门百家还在继续修行，全然无西周当年那些人的热血沸腾。鬼灵慢慢消散，一块若隐若现的灵魂碎片出现在眼前，是他的灵魂碎片。

顾昀感知到自己的灵魂碎片就直接捡起来吞了，很久没见到灵魂碎片了，前两次还能在时空门中隧道看到现如今被带出来了吗？这鬼灵估计刚拿到他的灵魂碎片不久，不然他会很强大。因为他很强。沈迟看着他直接捡起来吞下，都不洗一下就吃，他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对哦他哥看不见所以自然没有顾虑。

顾昀感受体内魂魄的拼接，缓缓开口：“距宋朝，到…到现今…过了…了多久？”沈迟没在想，举起手指算了一下：“一千多年。”顾昀愣了愣，又是一千多年，每次经过时空隧道都是一千多年。坚持走了三个一千年的不是赎罪，他不是什么责任感很重的人。他走得下去全凭他想找一不归人，虽然不知道是谁，都不知道对方死了还是轮回了，只是觉得非找不可。

忽然，地面震动，所有画面开始扭曲，拉成一条条长长的细丝，家具已然模糊不清，沈迟害怕的靠近顾昀。场景转换，沙烟四起，万山遍野寸草不生，地面躺着错综复杂无一具完整全尸的人体结构，顾昀看不见，只感觉怨气和血腥味很浓。沈迟看着这幅画面顿时干呕起来。

他们进入幻了。

怨灵之怨愿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一切皆为自欺欺人的幻象罢了。名为——幻。

四周怨气弥漫，一个小孩位于尸群之上，吃着人的手臂，回头用空洞的眼睛看向顾昀这里。沈迟刚适应了一下就又看到这小孩还没吞下去的人肉又一阵干呕。

顾昀不解沈迟为何这般，只觉对方是第一次进入幻，这也确实是沈迟第一次进入。顾昀拍了拍沈迟的背，缓缓开口：“是很好…好的历练…机会，恭喜你…你…进入了…中等怨灵…的幻。”沈迟看着顾昀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等等？！中等怨灵？！沈迟晕倒之前只留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顾昀也没在管沈迟，感知着小孩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