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第十七个年头,惊蛰时节悄然而至。曾经新生的棠梨树如今已枝繁叶茂,宛如华盖般矗立。枝头悬挂的腐果褪去了昔日的青涩,表皮闪烁着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光泽。婴孩的虚影在果肉中蜷缩成一团,当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果壁的瞬间,十万片棠梨叶竟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叶背赫然浮现出用鲜血书写的《九幽破阵曲》残谱。
灵帝溃散的血雾本该被树根牢牢囚禁于地脉深处,然而,仍有一缕缕絮状残魂从缝隙中渗透而出,紧紧地缠绕着树梢那颗将熟未熟的腐果。“吃了我吧……”血雾渐渐凝聚成灵帝残损的面容,紧贴在果壳外低声细语,“唯有如此,你方能成为完整的‘劫’……”腐果内的婴孩猛然睁开双眼。那琉璃般的瞳仁中映照出的,竟是永庆元年一场鲜为人知的换婴阴谋。【谢氏篇·换婴谜】
棠梨树的根系在这一瞬间突然疯狂暴长,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地脉最底层的记忆囚牢。腐果婴孩的视野被猛然拽入永庆元年冬日的景象之中——谢家祠堂的产房里,谢老夫人正将两个襁褓悄然调换,真正的谢氏嫡子心口竟已嵌着半块灵帝命格玉玺。“双生子乃大凶之兆。”老夫人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婴孩眉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个带着玉玺出生的孩子,就让他成为灵帝的容器吧。”而被换走的嫡子,则由暗卫悄然抱出宫门,而留在金丝襁褓里的,竟是这个国家镇国将军的遗孤。腐果婴孩突然剧烈呕吐,吐出一串沾满鲜血的糖霜。糖粒落地后瞬间化作青蚨蛊虫,背上浮现出神秘的九宫密文:“灵帝非帝,谢烬非烬”【燕昭篇·糖骨咒】
燕无咎化身的棠梨枝上,第三百朵糖霜花毫无征兆地突然凋谢。花瓣坠地后凝成了金错刀的形状,刀身上刻满了与朔风妖丹相同的密文。“原来糖糕里掺的是……”朔风的银发从刀柄处缓缓钻出,轻轻裹住了一朵即将绽放的花苞,“谢家嫡子的心头血。”花苞猛然爆开,溅出的却并非花蜜,而是永庆三年的记忆碎片——谢云舟用金错刀残忍地剜出那孩子心口的玉玺碎片时,刀尖沾上的鲜血被他悄然炼成了糖霜。每一块喂给燕无咎的糖糕,都成为了灵帝命格的载体。棠梨树在这一瞬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所有糖霜花同时渗出鲜血,缓缓在树根处汇聚成血泊。血泊中缓缓浮起一只婴儿的小手,掌心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糖糕。【顾叶篇·右手诏】
顾千山的断手正在树心处疯狂书写着,《新长生谒》的墨迹渐渐渗入年轮:“琉璃易碎”“糖霜易溶”“右手易断”“……”当写到第四行时,断指突然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折断。阿昭的根系从伤口处迅速钻出,紧紧地缠着断手在树心刻下深可见骨的一笔—— “弑帝者,换婴人”赤霄剑冢在这一瞬间突然传来雷鸣般的轰鸣,沈青梧与叶凌川的雕像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镇国将军的嵴骨从阴阳鱼中缓缓抽出,赫然指向树心那行触目惊心的字。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当年被谢老夫人亲手调换的两个婴孩,一个成为了灵帝的容器,而另一个……【烬谜篇·棠梨蛊】
腐果婴孩的琉璃瞳在这一瞬间突然血流如注。他惊恐地看见,初代灵帝的腐肉脐带另一端,竟然连接着自己的脚踝。而那十万片棠梨叶在风中摇曳,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更加神秘而诡异的秘密……
“原来我才是……”婴孩用透明的手指缓缓插入自己的胸口,从中掏出一团闪耀着光芒的晕圈,“……最大的青蚨蛊。”这团光芒中浮现出的画面,让所有的根系都为之颤抖:永庆元年,被调换的谢氏嫡子,最终在冷宫的棠梨树下被抚养长大……而每日给他喂食糖糕的人……竟是披着谢云舟外皮的……初代灵帝。【终章·血棠开】腐果终于成熟,坠地而落。在果壳破裂的瞬间,灵帝的血雾发出尖锐的啸声,却被《九幽破阵曲》的音浪撕裂粉碎。婴孩赤脚踏在血泊之中,身后棠梨树疯狂生长——燕无咎的糖霜花尽数凋零,花瓣化作三百把金错刀悬于树梢;顾千山的断手从树心伸出,接住了坠落的命格玉玺残片;沈青梧与叶凌川的雕像彻底崩塌,赤霄剑与焦尾琴在树根处融为一体,铸成了新的囚龙柱。婴孩抬起头,望向最高处的树枝,那里新结出一颗纯净的棠梨果,果肉中没有轮回的记忆,只有一丝温暖的晨光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