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台的橙色预警在午夜发布时,林小满正伏在书桌前写数学作业。窗外风声渐厉,树枝拍打着玻璃,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她拉开窗帘,看见对面602室的灯光还亮着。陈奕恒的身影在窗前晃动,似乎正在往书包里塞什么东西。
手机突然震动。
【陈讨厌鬼:明天肯定停课】
【陈讨厌鬼:我刚看了卫星云图】
【陈讨厌鬼:雪会下到膝盖那么深】
林小满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林小满:樱花树怎么办?】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发来两个字:
【陈讨厌鬼:等我】
凌晨四点,林小满被持续的震动声惊醒。手机屏幕上闪烁着陈奕恒的名字,接通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快看窗外
积雪已经淹没了一楼的花坛。操场上的樱花树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主干上那道去年台风留下的伤痕处,正发出不祥的"吱呀"声。

我带了绳子和支架
电话那头的陈奕恒声音发紧,

但需要你帮忙
五分钟后,林小满在单元门口见到了全副武装的陈奕恒。他穿着明黄色的滑雪服,头上绑着探照灯,背上扛着自制木支架的样子活像个南极科考队员。
你从哪弄来这些?

她伸手想帮他拿绳子。

别碰
他猛地躲开,

绳子有刺,会划伤手
积雪没过了小腿肚。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樱花树下时,主枝的裂痕已经扩大成触目惊心的V字形。

扶住这里
陈奕恒把支架塞给她,自己麻利地爬上树杈。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他脸上,他却连手套都没戴,手指很快冻得通红。
林小满看见他咬紧牙关的样子,突然解下自己的羊毛围巾
把手包上!


不用!
他正用牙齿配合右手给绳子打结,说话含糊不清,

你戴回去!
争执间,围巾内侧的刺绣露了出来——两片樱花花瓣,下面绣着"CYH&LXM"的缩写字母。
陈奕恒的动作突然定格。
雪下得更大了。
林小满慌乱地想收回围巾,却被陈奕恒一把攥住手腕。他掌心粗粝的茧子磨过她的脉搏,冻僵的手指却烫得吓人。

这是……
他的声音比变声期时还要沙哑。
我妈妈绣的!

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陈奕恒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松开手继续绑绳子,只是动作粗暴了许多。

转身
他哑着嗓子命令。
什么?


我要跳下来,会溅你你一身雪
林小满刚转过去,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闷响。陈奕恒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栽进雪堆里。她急忙去拉,却被他带得一起摔倒。
冰凉的雪钻进衣领,可相贴的掌心却滚烫。陈奕恒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两人躺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白雾在空气中交织。

蠢死了
你才蠢

她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是说
陈奕恒转过头,睫毛上的雪粒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我们为什么不白天再来?
林小满怔住了。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出声来。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积雪扑簌簌落下,盖住了他们交握的手。
这场冒险的代价是两人双双感冒。
校医看着体温计直摇头,

38度2,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去当园丁?
陈奕恒的病情更严重些,喉咙肿得说不出话。林小满隔着布帘听见校医打电话:

对,两个孩子都在医务室......是的,积雪压断了树枝......
布帘突然被掀开。陈奕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校医桌上。

这又是什么?
校医展开纸条念道,

请给林小满用儿童退烧药,她对阿司匹林过敏
她惊讶地挑眉,

你怎么知道?
陈奕恒的耳朵红得不像话,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林小满,最后做了个翻病历本的动作。
你偷看我病例

他急忙摇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去年运动会的照片——她晕倒时,陈奕恒背她去医务室的路上,清楚地听见医生说过这句话。
校医看看他俩,突然笑了

青梅竹马?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病愈后的第一个晴天,林小满在樱花树下发现了个树洞。
洞口用透明胶封着,里面塞着个防水袋。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袋子里的东西—— 是那盘变声期录音带。
但当她回家播放时,发现末尾多了一段新的录音。陈奕恒已经恢复的清朗声音伴随着吉他伴奏,轻轻唱着:

樱花绽放时我会长高 积雪融化时你会知道 围巾上的秘密 是冬天藏不住的春晓
录音戛然而止,留下沙沙的空白噪音。林小满把磁带倒回去重听,才发现最后0.5秒有句几乎听不见的:

……喜欢你
窗外,樱花树的新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树皮下那道被绳索保护过的伤痕,已经愈合成了心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