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某一年,消息传来说张启山四处派人寻访,想要找到张起灵。
张海缘眉头一皱:“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起灵听罢,心里动了念头,打算动身前去。张海侠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沉声劝道:“咱们先打探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你千万不能贸然过去。我承认他跟小缘交情向来不错,但我最担心的,是他会利用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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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分头打探完内里实情,没有一个人赞同张起灵赴约。就连张海缘——素来和张启山交好,直至如今仍有书信往来的人,此刻也出言阻拦。
这件事摆明了吃力不讨好。年事已高的张启山神志已经有些昏沉,竟将张家世代封存的隐秘告知了上头;上头听闻长生的传闻,当即勒令他追查长生之法。
此刻张起灵若是前去,等同于羊入虎口。
张起灵自己也渐渐察觉此事处处不对劲。他虽依旧偶尔失忆,但这些年一直有几个人陪在身边,过往种种、遗失片段,都由他们一点点讲给他听。久而久之,他早已不必孤身四处漂泊寻回记忆。
思虑清楚利弊,他最终听了众人劝阻,没有回国。
也是在海外安稳度日的这几年,张起灵认识了黑瞎子。
这人话多得离谱,又极度爱财,走到哪赚到哪,一身随性散漫的性子。相处久了,黑瞎子索性和他们几人同住一处,和张起灵交情也算不错。只是他总爱没事招惹张起灵,每每作死过头,都会被张起灵干脆利落收拾一顿。即便如此,他依旧我行我素,照常四处倒斗闯荡。
这次听闻国内张启山寻人的风波,黑瞎子第一时间赶回国外,死死拉住张起灵,说什么都不让他涉足这趟浑水。
张起灵淡淡开口:“我不去。”
张海侠见状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宽慰众人:“放心,他不会去的。内情我们都查透了,这一趟,纯粹吃力不讨好。”
事态最后果然如他们预料的一般。
上头催逼不休,年迈昏沉的张启山无力抗衡,最后只能随便寻了个假的张起灵交差。这场追寻自然全盘失败。
而那个顶替的假人,下场凄惨,被送入了所谓的疗养院。
说得体面些是疗养,剥开外衣,本质就是无休止、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凶险至此,众人愈发庆幸当初死死拦住了张起灵。
多年之后,国内局势彻底安稳,山河平定,经济日渐兴盛繁荣。
他们见故土风波散尽、世道清平,便将海外的公司全数迁回国内,落地扎根在厦城。
岁月安稳,朝夕相守。后来张海缘先后诞下两个男孩,一个是张海侠的孩子,一个是张千军万马的孩子,两个小家伙生得眉目清秀,乖巧可爱。
看着眼前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子,张海楼无奈叹气,笑着感慨:“怎么偏偏都是男孩?要是有一个小姑娘多好,能穿各式各样漂亮裙子,长得和小缘儿一样好看。”
张海侠在旁淡然一笑宽慰:“男孩子也挺好,平安硬朗,踏实安稳。”
也是在这一年远岸风平、岁月静好之时,一封来自解九爷的信件跨海递来。
信中字字恳切,只托付一件事——希望张海缘能将年幼的解雨臣带走,由他们护着长大。
张海缘独自赶回内地,当面见了解九爷,轻声确认:“您当真决定,要把雨臣交给我带走?”
解九爷垂眸颔首,眼底尽是疲惫与深思。
“如今九门风波未断,暗流仍在涌动。我年寿将近,我死之后,这孩子在九门之中无依无靠。就算我将他托付给二月红,他往后依旧要卷入九门纷争,受尽折磨、身不由己。”
他抬头看向张海缘,语气恳切又无奈:
“不如趁早让他离开这片是非地,彻底跳出九门宿命。我谢家第九门的家财,我刻意拆分好了——只留一成资产仍留谢家老宅兜底,其余九成,我尽数归入解雨臣名下。”
“这孩子,就拜托你带走了。如今九门上下,我唯一能放心托付的人,只有你。”
张海缘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襟,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顾虑看向解九爷:“你信得过我,愿意把孩子交给我带走,可谢家第九门,岂不是就没有继承人了?”
解九爷端起桌上冷透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瓷沿,淡淡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声音疲惫又清醒:“总会有的。九门这份家业,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接手。往后谁想要继承这份钱财势力,就各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飘向窗外远处,轻轻叹了口气:“我走之后,我这孙子好歹给解家留一条根,我分给他的那些钱,足够他往后想做什么生意都随心。”
说完他转过头,视线牢牢锁在张海缘脸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多年心照不宣的通透:“阿缘,咱们从民国相识到现在,很多事我心里透亮。当年你四处寻访的那个人,定然就是张族长吧?”
见张海缘沉默不语,解九爷轻轻点了点头,继续低声道:“你寻到他了,却没有让他回来——不回来,才是最明智的。当初那个顶替上去的假张起灵,我私底下联合霍仙姑把人救了出来,只是那人后来又消失无踪,至今不知下落。”
说到此处,解九爷伸手,重重按了一下张海缘的手臂,眼神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郑重叮嘱:“但你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让张起灵再掺和进九门任何事里面。”
张海缘轻轻垂了垂眼,低声应道:“知道了,九哥。”
解九爷侧过身,声音放得温和,朝里屋唤道:“雨臣,过来。”
才七岁的解雨臣攥着袖口,安安静静、乖乖走到爷爷跟前,仰着一张白净稚嫩的小脸。
解九爷伸出枯瘦微凉的手掌,轻轻按住孩子的肩头,目光复杂难辨,缓缓开口:“往后你跟着这位姨走。论岁数,她完全当得起你的奶奶,只是生得显年轻,你只管叫姨。凡事都听她安排。将来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事,也尽管去请教她。她是可靠的好人,爷爷把你托付给她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藏着满心无奈:“解家这地方不好立足,你年纪太小。要是找不到一个能放心托付、带你脱身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你走,只能留你在这里挣扎。如今有她,爷爷想给咱们第九门留一条根,你,就是这条根。从今往后,解家大大小小所有事,你一概不要再插手,知道没有?”
小小的解雨臣重重轻轻点了下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解九爷,细声细气地应答:“知道了,爷爷。”
张海缘郑重颔首,尽数接过解九爷递来的所有信物、账册与私产凭证。
事不宜迟,夜色深沉,解九爷执意让他们连夜动身。
张海缘没有多留,牵起年仅七岁的解雨臣,趁着沉沉夜色悄然离去。
庭院空落下来,晚风穿廊,卷起满院寂静。
解九爷孤身立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脊背微微佝偻,嘴唇轻轻翕动,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又藏着半生沉重的无奈:“雨臣啊……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眼底满是疲惫与苍凉,继续低声呢喃:
“外人看着九门风光无限、权势滔天,可内里全是吃人纷争。我这一走,再也没人替你遮风挡雨。就算有二爷照拂,你留在这儿,往后要吃的苦、受的磋磨,只会数不胜数。”
“如今能脱身,是你的福气。走了,就再也别踏回这泥潭半步。”
辞别解九爷后,张海缘连夜带着年幼的解雨臣动身,先辗转去往了香港。他们的公司虽早已回迁厦门下城,这段时日一家人恰好暂住香港休养。
刚踏入宅院,院中一片融融暖意。两个刚满两岁的幼子正乖乖坐在廊下玩耍,眉眼软嫩,活泼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