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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悲悯的话音落下，禅房内静了一瞬。

张海缘立刻轻轻摇头，眉眼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上前轻声辩驳，字字都是相处日久的真切袒护：

“不是的。”

她抬眸望向院中那道孤寂沉静的身影，眸光柔软又执拗，语速轻缓却清晰：

“他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比常人感知得慢一点。”

“这几个月我一直陪在他身边，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心、有情绪、有温度，只是他不会表达。张家本家从来没人教过他何为喜怒哀乐，没人教过他怎么流露情绪、怎么回应温柔。”

“从小到大，没人教他偏爱，没人教他牵挂。长久下来，才让他的感知、反应、情绪流露，都比普通人迟缓许多。”

她回头看向老僧，眼神坦荡诚恳：

“但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心底温热的普通人。”

老僧闻言微怔，捻着佛珠的指尖缓缓一顿。

他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悲悯淡去几分，多了几分释然与温和。目光重新落回院中专注雕石的张起灵身上，缓缓颔首，语气轻叹认同：

“是啊。或许，真的是老僧看错了。”

他静静望着风雪里那一斧一凿、耐心细腻的动作，眸色愈发柔软通透，缓缓补了一句：

“他感知虽迟，本心却纯。”

“我观他雕石的心境、稳而温柔的手势，便能看出。”

“这孩子，天性至善、心底干净，是个极其善良纯粹的人。”

院中风雪温柔落扬，张起灵浑然不觉外界言语，只一心一意，顺着自己尘封多年、缓慢苏醒的本心，细细雕琢着手中石头。

他的温柔与情义，从不在嘴上，只藏在迟迟缓缓、笨拙真诚的心底。

禅房里话音刚落，一旁静静听着的张千军万马喉头轻轻一哽，一双澄澈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眼尾泛起薄薄一层湿意，水光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张海侠侧头瞥见这一幕，整个人微微一怔，满脸错愕地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不解：“不是，你哭啥你？”

张千军万马吸了吸鼻子，指尖下意识蹭了蹭眼角，声音闷闷的，满是动容：“白玛对他的这份心意……实在太感人了。”

张海缘转头无奈地瞥了少年一眼，眉梢轻轻耷拉着，哭笑不得地开口：“不是，光是听了咱们族长这点旧事，你怎么就掉金豆子了？这事的确让人心里发酸，但也不至于当场红眼眶吧。”

张海侠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打趣，低声数落：“太丢人了，男子汉大丈夫，眼泪怎么说流就流啊。”

张千军万马垂着头，没吭声，只是眼眶红得更厉害了，脑海里一遍遍想着白玛跪在庙前求藏海花、只求无声陪伴三日的模样，心口堵得发胀，怎么都压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

话音未落，张千军万马再也绷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涩，往前一扑，伸手牢牢抱住了身旁的张海缘，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呜咽闷在她肩头。

禅房内瞬间一静。

老喇嘛捻佛珠的手顿住，抬眼望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疑惑，轻声问道：“他们二人，是一对吗？”

张海侠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几步上前伸手去拉张千军万马，语气又急又躁：“不是！你赶紧给我扯开！好好的你抱着阿缘干什么？”

张千军万马不肯松手，脸埋在张海缘肩头，瓮声瓮气哽咽道：“海缘……我实在太感动了……”

张海侠站在一旁盯着两人相贴的背影，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莫名升起浓重的危机感，暗自揣度：

这人……该不会是看上小缘，以后要跟我抢人吧？

张海缘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一边，一边是哭得上头的少年，一边是神色戒备的张海侠，一时间左右为难，只能无奈叹气。

院中风雪簌簌，禅房内外一片静谧。

不远处一直低头静静雕石的张起灵，将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他停下手中所有动作，握着石斧的手缓缓垂落，身形挺拔清冷，一步步缓步朝几人走来。

清冷的身影停在张千军万马身侧，他抬手，动作干脆又轻柔，直接伸手将死死抱着张海缘的少年轻轻扯开。漆黑的眼眸定定落在泛红眼眶、肩头微颤的少年身上，音色清冽平淡，带着一丝茫然的疑惑，简简单单吐出一句：

“哭什么呢？”

这句平淡至极的问话，像是瞬间戳破了张千军万马强忍的所有情绪。

方才憋着的酸涩、心疼与动容尽数翻涌而出，他全然顾不上窘迫，猛地转身，径直张开双臂，一把牢牢抱住了身前的张起灵。少年埋首在他清冷单薄的肩头，压抑的呜咽彻底绷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哭得又委屈又心软。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张起灵浑身一僵，整个人彻底怔住。

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骤然浮起浓浓的错愕与全然不解，眼底写满了真切的震惊。他浑身紧绷，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完全不懂少年突如其来的拥抱与眼泪。

僵持片刻，他缓缓侧过头，目光直直望向身侧的张海缘。眼底带着纯粹的、笨拙的求助与疑惑，无声地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在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