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里的打印机很快就开始工作,一张张A4纸上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地名。安欣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范阳卢氏、清河崔氏、京兆韦氏、京兆杜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在历史上曾经权势滔天的庞大家族。
看着这些厚重的历史名词,安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先去休息。”阮南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抽走安欣手中的资料,对凌久时使了个眼色,“这些我们先看,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
安欣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撑不住了,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凌久时立刻上前,半扶半抱着她,将她送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凌晨,安欣感觉腹中饥饿,便起身下楼找点吃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阮南烛和凌久时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凌久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腻的男声,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喂,是久时兄弟吗?我是熊七啊,第一扇门跟你一起的那个!最近怎么样?出来这么久了,咱们这些过过门的,是不是该聚聚,联络一下感情?”
安欣的脚步顿住了。熊七,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第一批进入“门”里的人之一,为人还可以但是并不是同路人。
凌久时的语气很平淡:“有事吗?”
熊七在那头干笑了两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约你出来吃个饭。”
这话听得安欣心头冷笑。什么聚聚聚 不过是想把凌久时当成免费的保镖和顾问。一旦出事,责任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到他头上。
凌久时似乎也不欲多谈,正想开口拒绝。
“不好意思,他没空。”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久时和阮南烛同时一愣,只见安欣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们身边。她不等凌久时反应,便从他手中拿过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熊七显然也懵了:“你是?”
“我是他女朋友。”安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他得陪我去医院检查,照顾我,没空跟你吃饭。”
她顿了顿,不等对方辩解,便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你也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们都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就是想拜托他照顾一下你们这些后来的人吗?说得好听叫照顾,可万一真有人出事,责任岂不是要怪在我们久时头上?”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别跟我们谈什么聚会,什么感情。大家不过是在‘门’里碰巧认识,哪有那么深的交情?好了,就这样。”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给凌久时。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快得让凌久时和阮南烛都没来得及反应。
凌久时震惊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印象中的安欣,虽然聪慧乖巧,但待人接物总是留有余地,像这样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地直接撕破脸,还是第一次。
阮南烛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看着安欣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经过这一夜,这个女孩,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里,凌久时无奈地看了安欣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断计划的懊恼:“你今天怎么这么决绝,直接把他拒了?”
安欣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清冷:“你傻不傻?我们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你现在去见他,要是被他坑了怎么办?”
她逻辑清晰地分析道:“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到时候有人要进下一扇门,而我们恰好也要进同一扇,你要是答应了他,万一那个人在门里出事了,朋友立刻变敌人。那还不如刚开始就不要有任何交集。”
凌久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本来是想去探探他那个公司的口风,结果全被你毁了。”
“那没必要。”
阮南烛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眼神却清明得很。
“说实话,他那个公司的确有问题。但这种问题,你去探,是那个样;你不去探,它还是那个样。他不会因为你去吃一顿饭就对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安欣,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所以,安欣说得对,这个时候,不见,确实更好。我们没必要去冒那个险,把一个潜在的麻烦变成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凌久时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阮南烛的话很有道理。在这场生死游戏里,任何不必要的社交,都可能是致命的。
安欣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经过一夜的休息和刚才的对峙,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和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们身后,提供线索的智囊。在经历了“门”里的一次次洗礼后,她已经开始主动为自己,也为这个团队,清除前路的荆棘。
凌久时还在为错失的情报而懊恼,阮南烛却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转向了安欣。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说实话,安欣呐,小欣欣,”他拖长了调子,语气亲昵又戏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刚才那一番话,简直是一针见血,杀伐果断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夸赞和那个略显肉麻的昵称,安欣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
她没有丝毫的谦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小傲娇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我本来就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