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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薇当时就睁着懵懂的眼，摇着头说：“她不是我母亲。我有娘的……我娘叫……”她故意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皱着眉嘟囔，“反正不是她。”

那副傻气的模样，反倒让人挑不出错处。蒋襄听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忍着——在众人眼里，念薇本就“憨傻”，计较起来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庄之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夜里悄悄对念薇说：“不叫是对的。咱们有自己的母亲。哥哥是没办法必须要叫。”

念薇依旧憨憨地笑，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母亲的仇，她迟早要报。

念薇偶尔会趁着夜色溜回地府看望干娘，只是每次都来去匆匆，最多一两个时辰就得赶回来——庄之行实在太粘她，每天雷打不动要在她院里待上半个多时辰，少一刻都要念叨“妹妹是不是生我气了”。

至于那些寻欢作乐的场合，庄之行从不让她沾边。有时他要去枕楼听曲、和狐朋狗友胡闹，临出门前总会揉揉念薇的头发：“哥哥去去就回，你在院里等着，我给你带糖画。”他心里门儿清，那些酒气熏天、言语轻佻的地方，不适合他护着的妹妹。

念薇每次都憨憨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明白：他那副流连风月的样子，多半还是装的。而自己这地府之行，也得愈发小心才行——她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这位时刻盯着她的哥哥，察觉到她的秘密。

念薇回地府看完干娘，就打算去找月奴。刚走几步，正好碰上赵上弦，对方瞅着她笑：“这是要找月奴啊？”

念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赵上弦说：“我见到稚奴了。”

赵上弦一愣：“你说什么？见到我儿子了？”

“嗯，一年前在清水镇见的。”念薇说，“但他跟小时候长得一点儿都不一样了，那张脸明显是动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动过了？”赵上弦眉头皱起来。

“是啊，”念薇肯定道，“他现在这张脸，跟你和蒯叔半点儿像的地方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是你们俩的孩子。”

这时候念薇接着说：“要不要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

话音刚落，蒯铎刚好完工回来，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问：“能看吗？”

念薇点头：“可以。”

说着，她指尖轻轻一动，施了个小法术，眼前便浮现出一幅虚影——正是一年前在清水镇见到的稚奴模样。

赵上弦盯着那虚影，眼神瞬间定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是我儿子。”

念薇轻轻点头。

赵上弦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怒意：“真的一点都不像了。他小时候明明有我和你蒯叔的影子，那些人……竟然狠心给他改头换面！”

蒯叔在一旁看着虚影，脸色也沉了下来，指节捏得发白——好好的孩子，竟被折腾成这副模样！

念薇说：“我会帮你们照看他的，今年我应该能跟他遇上。”

赵上弦一愣：“你会跟稚奴遇上？”

念薇点头：“他要来找庄芦隐报仇，而我刚好是庄芦隐的小女儿，住在平津侯府，肯定会遇上的。”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他要报仇，我也要报仇。只不过，我们的仇家不一样——我找的是蒋襄，他找的是我爹……不对，我该叫他姑父才对。”

蒯铎听得一头雾水：“姑父不是爹吗？”

“也没错，他既是我爹，也是我姑父。”念薇解释道，“沈婉是我亲姑姑，我是沈家的孩子。当年沈家出了事，我娘把我托付给了姑姑，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姑姑的女儿，她就是我的娘。”

她又补充道：“但这些事，庄芦隐并不知道，我姑姑瞒着他的。”

赵上弦和蒯铎这才理清其中的纠葛——原来念薇的身世里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在侯府的身份本就是层伪装，连“父女”关系都是假的。稚奴的仇、念薇的恨，竟都系在同一个侯府里，还偏偏要以这样复杂的身份相遇。

赵上弦眉头紧锁：“这么说来，你们俩在侯府里碰面，怕是得加倍小心，别露了破绽。”

念薇点头：“我知道，会当心的。我只有一个盼头，就是稚奴报仇时，别牵扯到之行。那孩子跟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赵上弦听了，沉默片刻后点头：“你放心，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他虽说憋着报仇的火气，但心性不坏，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性子。只要庄之行没掺和过当年的事，他绝不会动他。”

蒯铎在一旁也接话：“稚奴从小就分得清是非，恩怨分明得很。”

念薇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她不怕自己报仇时遇到波折，就怕牵连到那个护着她的哥哥。如今听他们这么说，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蒯铎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念薇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念薇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你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要说给谁听呢？”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除非庄芦隐和蒋襄也死了，不然这秘密，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知道。”

稍停片刻，她又补充道：“再说，我信得过你们。你们不是那等嚼舌根的人，不然当初在孟婆庄我也不会出手帮你们了。”

赵上弦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看着和善，心里却透亮得很，既看清了他们的品性，也摸准了阴阳两隔的界限，这份通透，倒比许多活在阳世的人更明白。

蒯铎被她这番话堵得没了言语，末了只讪讪道：“倒是我们多心了。”

念薇左右看了看，问道：“月奴和狗剩不在吗？”

赵上弦笑道：“那俩皮猴，跑去孟婆庄找三七姑娘玩了。”

念薇轻啧一声：“这可真不凑巧。”她抬手挥了挥，面前凭空出现一堆物件——有叠得整齐的新衣裳，亮晶晶的珠钗玉环，还有几样精巧的木刻小玩意儿。“这是给你们带的，回头你们分一分。”

蒯铎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热了热：“你每次来都惦记着孩子们。”

念薇摆摆手：“没什么。不说了，我得回去了。我那哥哥，天天跟盯梢似的，就怕我又跑没影了。”

赵上弦叮嘱道：“路上慢着点，当心些。”

“放心吧。”念薇应着，身影渐渐淡去。

等她走了，赵上弦望着那堆物件，脸色沉了下来：“那些人为了那东西，竟连孩子的脸都敢动，也太丧心病狂了。”

蒯铎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这样改头换面，起码他现在能安全些。再说，这种人坏事做绝，死后迟早要下地狱受罚的。咱们现在急着找他们算账，是为了儿子，可他们自己造的孽，将来在阴曹地府，自有报应等着。”

赵上弦捏紧了拳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报应是报应，儿子的账，我也得亲自跟他们算清楚。”

蒯铎见赵上弦还皱着眉，便想缓和下气氛，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咱儿子这张脸虽说被动过了，但刚看念薇那丫头显的虚影，模样还真周正，将来肯定招小姑娘喜欢。”

赵上弦听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就算长得再好，可终究跟咱们俩没半分像了，一眼瞧过去，谁能知道是咱们的孩子？”

蒯铎握住他的手，叹道：“不像就不像吧，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脸像不像的，又有啥打紧？”

赵上弦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孟婆庄的方向，心里又酸又涩——是啊，活着就好，可一想到儿子顶着张陌生的脸，在外面独自闯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