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苏小满披着一袭素色外袍,手提灯笼,脚步轻盈地穿行在将军府幽深的回廊中。
月光洒落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淡淡银辉,仿佛为她铺就一条通往真相的小径。
她心中清楚,赵明远的背后绝非孤军奋战,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牵连朝堂重臣、地方权贵,甚至可能涉及皇室。
若想真正掌握局势,单凭手中这些账册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证据,更直接的线索。
而那个从未对外人开放的密室,正是她今晚的目的地。
穿过层层院落,避开巡逻侍卫,她终于来到了那间隐秘的房间门前。
门扉紧闭,雕刻古朴,隐约可见龙纹暗浮其上。
她屏住呼吸,伸手轻轻一推,门竟未上锁,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皱了皱眉,心中警铃大作——陆骁向来谨慎,怎会如此疏忽?
但眼下已无暇多想,她迅速闪身进入,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残烛静静燃烧在案头,火光微弱,映得四周陈设模糊不清。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书架、兵器架、地图卷轴,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檀木柜子上。
柜门虚掩,似乎刻意留给她看。
她心头一跳,缓步走近,缓缓拉开柜门。
一股淡淡的沉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一件金线绣制的龙纹战袍赫然出现在眼前,衣襟之上,龙鳞栩栩如生,隐隐透出皇家气象。
她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龙纹战袍,唯有天子才可穿戴。
如今却出现在陆骁的私藏之中,意义不言而喻。
她颤抖着手将其取出,又从夹层中抽出一封密信。
信封上无署名,只印着一枚半旧的朱砂印记,熟悉而陌生——是兵部旧印。
她咬唇,轻轻展开信纸。
“今岁春末,北境异动,边关战事频发,皆为布局之始……”
短短数句,便令她瞳孔骤缩。
信中内容详尽,详细记载了一连串针对朝廷中枢的布局计划,甚至包括对御史台、户部部分官员的拉拢手段与时间节点。
字迹刚劲有力,落款处是一个遒劲的“骁”字。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平复。
这不是普通的军机密信,而是谋逆篡位的铁证。
她迅速将战袍与密信收入怀中,心跳如擂鼓,脑海中思绪飞转。
这一切究竟是谁安排的?
陆骁是否知道她今日会来?
还是说,他早有准备,等着她自己揭开这层纱?
正当她转身欲离开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一顿,迅速熄灭手中的灯笼,身形一闪,躲入墙角阴影之中。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陆骁。
他一身玄色劲装,肩甲未卸,神情冷峻。
身后跟着一人,面容清瘦,目光如炬——沈昭。
两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内容。
苏小满屏息凝神,借着残烛的余光,只见陆骁站在那空开的柜子前,目光深沉地望着那道空隙,良久未曾开口。
沈昭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主公,她果然来了。”
陆骁嘴角微扬,声音低哑如风:“我知道。”
沈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您……是在试探她?”
陆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合上柜门,转身离去,步伐稳健,一如往常。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苏小满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后背。
她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密室,悄然无声地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房中,她反手将门闩好,心跳仍未平复。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陆骁,真的要谋反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口口声声说要替她扫清障碍,又是真是假?
她曾以为他们彼此信任,哪怕立场不同,也始终有一份真挚情谊。
可如今看来,她不过是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不,不对……
她猛然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这一切,太巧了。
密室未锁,柜门虚掩,仿佛故意让她发现。
而那封信的内容虽详实,却并无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陆骁本人。
难道……这是个局?
是谁在背后操纵?是陆骁?还是另有其人?
她的心思如电,脑海中迅速串联起种种线索。
夜更深,窗外风声渐起,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响动,像是某种警告。
她盯着那封密信,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沉沉,苏小满回到房中,迅速闩上门,背靠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她将密信从怀中取出,指尖微微发颤,却仍强自镇定,借着烛光再次细细翻阅。
“今岁春末,北境异动……”
“三月十八,兵部尚书收金三十万两,许诺于秋闱后助骁军扩编。”
“七月十五,户部侍郎已暗中投诚,待时机成熟,可切断京畿粮道。”
每一条内容都详实得令人窒息,像是有人亲历其事般精准。
苏小满心中翻江倒海——这不是普通谋逆,而是早有预谋、步步为营的夺权计划!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骁那张冷峻的脸,那个在战场上一骑当千、在她面前却又温柔如水的男人,真的会亲手策划这一切?
她不信。
又或者说,不愿信。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足以穿越风雨,哪怕立场不同,也始终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可如今看来,她只是他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任他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但很快,她冷静下来。
不对劲。
一切太顺利了。
密室未锁,柜门虚掩,仿佛专为她准备。
而这封密信,虽然字迹确实与陆骁相似,却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动机。
陆骁若真想篡位,凭他的智谋和兵力,早已行动,何必等到今日?
更何况,他明知自己对朝堂布局极为敏感,怎会轻易留下如此致命的证据?
这是一场试探。
但她无法确定,这是谁在试探谁。
是陆骁故意设局,引她发现?
还是另有其人,利用她来离间她与陆骁的关系?
她缓缓起身,将密信藏入袖中夹层,目光微凝,思绪飞转。
她必须查清真相,而第一步,便是继续观察陆骁的举动。
她不能轻举妄动。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密室中的一切。
沈昭那句“主公,她果然来了”,更是让她心生寒意。
果然?
原来他早知她会去。
那么,陆骁呢?他又知道多少?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将军府便传来急报——北境军情突变,敌军压境,边关告急。
陆骁亲自召集群臣议事,气氛凝重,众将神情肃然。
苏小满换上账房小厮的衣袍,混入议事厅外的偏殿。
她远远望着站在高座之上的陆骁,那人身披玄甲,眉目冷峻,一如往常地沉稳从容。
然而,她的心却不再平静。
她看着他下令调兵遣将,语气果断,部署井然,没有一丝慌乱。
这样的人,真的会背叛大梁,图谋皇位?
她开始怀疑起昨夜所得的“证据”。
她决定不动声色,继续潜伏。
她要看看陆骁接下来的动作,更要找到更多线索,弄清楚这场阴谋背后的真正推手。
她悄然退下,回到书房,翻开几日前整理的军需账册,仔细比对粮草出入与战线分布。
忽然,她停住笔尖。
一道异常的数据跳入眼帘:某支驻守南疆的骁军部队,竟连续三月无理由调动粮草,且数量远超正常供给标准。
她心头一震,这绝非巧合。
她合上账册,站起身,眼中光芒闪烁。
这封密信背后,果然藏着更大的黑手。而她,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缓步走出房间。
但她已经做好准备。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王座,她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