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刀,风卷残云。
苏小满与林怀瑾一路疾行,避过重重暗哨与追兵,在城西旧码头的一处废弃茶馆中落脚。
屋檐破败,雨水顺着木梁滴落,打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坐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沾染的泥渍,眼神却透出几分冷意。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怀瑾低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陆骁已经对我们动了杀心。”
苏小满轻笑一声,目光微敛,“不是杀心,是试探。”
她站起身,走到屋内一处角落,从包袱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指尖微动,一股奇异的能量自体内流转而出。
下一刻,那纸张之上浮现出一行字迹——正是她记忆中最熟悉的那份“东宫密信”。
“这是……”林怀瑾睁大眼,惊讶不已。
“东宫与北境叛军私通的证据。”苏小满将密信展开,语气平静得如同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你去安排一下,把这封信,送到陆骁手中。”
林怀瑾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应下,“可他未必会相信。”
“他会的。”苏小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这封信上的笔迹、印章、甚至墨香,都是真实的。”
她转身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她不是第一次用记忆具现化来制造假象,但这一次,是最危险的一次。
她要用这一封信,彻底搅乱朝局,同时逼迫陆骁现身。
三日后,将军府议事厅。
陆骁端坐于主位,眉头紧锁,案前摊开的,正是那封密信。
他目光深沉,脸色阴郁,手中攥着信笺的指节微微发白。
“大人!”副将魏无涯急步而入,神色凝重,“属下已查实,密信提及的东宫幕僚确实曾秘密会见北境使者。”
“何时?”
“就在半月前,东郊别院。”
陆骁沉默许久,忽而抬眸,声音低沉:“传我命令,调兵围困东宫,不得放走一人。”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将军,好大的胆子。”
众人一惊,齐齐回头。
苏小满一身素衣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数名身披黑袍的影卫,脚步落地无声,气势凌厉。
她面带浅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目光落在陆骁身上,似笑非笑。
“东宫尚未定罪,将军便欲兴兵围宫,是要逼宫夺权吗?”
陆骁面色微变,缓缓起身,望着她道:“你怎会在此?”
“我为何不能在此?”苏小满淡然一笑,“将军若真要动手,不妨先问问,这份密信的真正来源。”
她抬手一扬,一张新的纸条被抛至案前。
陆骁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那上面,赫然是密信的原始草稿,连同书写过程都清晰可见,甚至连她当时喝过的茶杯,都被精准地还原出来——一切都证明,这封密信,是伪造的!
“你……”陆骁抬头,声音低沉,“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否也在和北境叛军勾结。”苏小满缓缓走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将军,你真的,从未与他们有过任何联系?”
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无涯愣住,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陆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与苏小满对视,仿佛要从中读出什么。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仿佛有无数未言之意交汇,彼此试探,步步为营。
良久,陆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在和北境联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苏小满却笑了,笑意清浅却寒凉。
“说吧,是为了谁?你的野心,还是这个国家?”
风雨欲来,棋盘已布,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烛火摇曳,映出众人错愕的面容。
魏无涯手已按在刀柄上,却因陆骁的一个眼神而缓缓收回。
苏小满立于堂前,眸光沉静如水,唇角含笑,却不达眼底。
“将军果然有胆识。”她缓缓道,“连这等话都说得出口。”
陆骁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站至她面前,声音低哑:“我若不与北境暗通,如何能查清他们真正的意图?我若不佯装合作,又怎能让东宫露出马脚?”
他望着她,目光灼人:“你聪明绝顶,应该知道,这盘棋,不止你一人会下。”
苏小满笑意未减,心中却微动。
是啊,她早该想到,陆骁不会只是个莽夫。
他是大梁战神,亦是朝堂中最危险的一匹狼。
他所做的一切,未必真为谋反,而是为了掌握全局。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轻易相信他。
“所以,你是想用我?”她轻声问,语气像是在谈风月,实则藏着锋芒。
“不如说,我们互为棋子。”陆骁毫不退让地回视她,“你要权,我要兵,要稳朝局。若无你从中布局,东宫不会这般快浮出水面。”
苏小满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好一个互为棋子。”
她转身,抬步走向门外,衣袖轻扬,留下一句话:“那么,从今日起,我们便联手演一出戏吧。”
三日后,东宫彻底失势。
太子被贬为庶人,流放南疆。
苏小满以账房小厮的身份,在军饷案中协助陆骁查明东宫党羽贪墨之罪,功不可没。
她在军营中展现的运筹帷幄,更令将士刮目相看。
然而,陆骁也开始对她愈加试探——
他将她安置在军帐中,亲自批阅奏章时也让她在一旁侍候;他安排她参与军务会议,却总在最后否决她的建议;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与各部将领的互动,似在判断她的真正实力。
而她,也未曾懈怠。
她利用记忆具现化,在幕后悄悄打造了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影卫队伍,并通过暗线布控票号体系的第一批据点。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商行、茶馆、客栈,皆将成为她未来掌控财政命脉的关键节点。
她不动声色地布局,如同春蚕吐丝,层层缠绕。
直到那一夜,林怀瑾神色慌张地潜入书房,低声禀报:“主子,沈昭已察觉不对劲。他派人秘密调查您过往身份,甚至……开始接触边疆旧部。”
苏小满正在翻阅一份粮草调配图,闻言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点黑。
沈昭,当朝丞相之子,素来与太子交好,如今太子倒台,他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此人城府极深,擅长伪装,最是难缠。
她原以为他会在东宫覆灭后蛰伏一阵,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嗅到了蛛丝马迹。
她轻轻合上图纸,指尖微微收紧。
“传我命令,加快推动票号体系的步伐。”她语气平静,眼中却寒意渐生,“另外,通知北境那边,让他们给沈昭,送一份‘厚礼’。”
林怀瑾一怔,旋即应声而去。
屋外夜雨绵绵,风吹过檐下铜铃,发出清冷悠长的响声。
苏小满站在窗前,望向远方漆黑一片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生死较量。
但她,早已准备好,步步为赢。